Monday, March 19, 2012

马前卒﹕国内时政杂评三则

(2012-03-19,原载少年中国评论)

戴按:此文提出不少值得思考的看法。文中的黑体和黑斜体为原作者所加。

一、历史一点都不新鲜,刚刚发生的事情,21世纪以来起码两次了
http://www.here4news.com/article/3687655

从这个帖子的一句话----
坚持法制不是仅仅为了李庄,坚持自由权利不是为了google,坚持民主选举不是为了影帝而恰恰是为了王立军----说起。

首先表个态,我对自由主义不认同,对八宝饭没啥好感,我只是说说我个人的看法。但我得承认,上面这句话,是文宣的典范,简洁、有力,充满节奏感、让人难堪,让人不得不正视。以后我儿子学作文,我就希望他写这样的文字。

大概10年前吧,或许稍微更早一些。有两个刊物被封:《中流》和《真理的追求》这两个刊物,客观的说对我有很大的共产主义启蒙作用,对这一点我始终心存感激。

不过,这些刊物的主持者是是一些老干部,他们有3点原则是不变的
1 党是好的,党中央是对的,我们要促党左转
2 有苏联的例子在,鼓吹自由民主的人搞坏了苏联,也搞坏了我们的党,我们要反对他们。
3 往回走来得及,我们能回到社会主义(但是有几个干部在嗡嗡嗡吃苦了,所以并不赞同嗡嗡嗡,所以他们的社会主义应该理解为49-66,76-84)


这些刊物在一个资本家可以入党,三个代表不断被强调的年代,显然很扎眼。但这些刊物一时半会封不掉,为啥呢?因为有几个高干罩着。比如邓力群,比如魏巍。所以我还能在学校阅览室看到。

忽而一日,刊物被封了。老干部们相对无言,看不到任何人支持他们,只有一个例外——自由派。

自由派有人发了公开信,写给邓力群的。大意如下——
老邓您当年当过中宣部长,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当年您让谁说话谁就能说话,让谁闭嘴谁就能闭嘴,我就奉您的命令闭嘴过。今天,您的刊物被封了,说我不开心,那是假的,我很阴暗地觉得老邓被人封嘴很有趣。但是,出于我的政治立场,我得说,“邓力群也有说话的自由!”。今天没人替你说话,我替你说话!

这个公开信显然是带着讽刺心态说的,但是,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老邓已经不是中宣部长了,人家雪中送炭,而且是唯一的一根炭,哪怕来自你不喜欢的人,哪怕你不想要退回去。也该大大方方的道声谢。我把这个事情和一些老干部说了,他们什么反应?

无言以对

过了几年,他们又去唱红了,毕竟人家一把年纪,求个心理安慰也就养老了。我呢,虽然始终认为自由派的政治观点很幼稚,没有操作性,虽然始终认为自己要坚持马克思主义。但从此也就和这个群体渐渐分开。当然,还有不少年轻人留在老干部的周围,有的是因为激情,有的是看到了仕途机会。

10年过去了,2012年3月15日 大戏开场。马克思说的对,历史第一次是正剧,第二次是闹剧。我才30出头,不过已经从正剧看到闹剧了。http://www.here4news.com/article/3410480

但是很显然,不用到别处,就在这个bbs里,一本正经地参与闹剧演出的人还不少啊。历史总会往前走的。共产主义的定义是什么:“人的自由发展!”自由民主你不要,自然有人踩着你过去。踩你的人,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人民。总之你已经去了历史的垃圾堆,还没资格喊冤。

我前几天发了这么一条微博http://www.weibo.com/2001863161/xEQ7Yo28a

从制度上说,苏联死不是因为改革,言论自由。相反,苏联死是因为没有渠道让百姓表达对苏联基本盘的支持。许多人依据灭亡前的投票和民调结果说多数人支持苏联,没错。不过,为啥这种民意不能通过政治制度转变为决策力量呢?平时不让反对意见存在,不开放政治,危急时也没法动员人民对付少数干部暗箱操作。

我不是想影射什么,我发这个微博的时候,薄书记还好着呢。历史映射现实,这是必然结果。我不是算命先生,只是表述一个事实而已。虽然私有制的自由民主是个神话,但我承认,在公有制下如何实现自由民主,是个难题,难到什么程度?难到太祖都只是把第一步实验了一下。

这不是坏事,天上不掉馅饼,只有艰难困苦中诞生的东西,才是人类的宝贵财富。

二、薄熙来还有机会,国家资本主义也会前进

注:本文并非逻辑完整的论述,部分已经在其他文章里谈过的问题这里不再重复,可先阅读
http://review.youngchina.org/archives/3170《百年老狼——经济危机的脉络》
以及
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worldlook/1/267947.shtml

薄熙来是什么路线?

国家资本主义路线。

(认为薄熙来是共产主义路线的请去找孔庆东和张宏良,没准他们还会给你介绍肖传国当队友。你们前程远大恕不奉陪)

国家资本主义哪里来的?

逼出来的,有苏联教训在前,有美帝压力在后,再加上美国金融集团自废武功,中国这个最先走上自由化道路的共产党国家没有拆到底,在21世纪拥有一个巨大的国有资本集团。

国家资本主义路线这两年的趋势如何?
加强。

为啥?

因为全球经济危机。经济危机的本质是少数人占有多数财富,多数人缺乏购买力,需求不足。

自由资本主义遇到需求不足,会争相削减投资,把危机放大,立刻制造一个1929。只有垄断资本才能互相协调,用投资来创造就业,进而保证需求。所以从力量对比上看,全国范围内都是国进民退,不光重庆一地。国有资本抢回了80年代末到21世纪初丢掉的很多阵地,民间资本也开始转而依附于国家资本。

重庆的国家资本主义近年发展如何?

更强。

体现在哪?

投资率,参见去年黄奇帆讲话,重庆的投资率80%。当然全国的投资率都不低,但重庆尤其高。

投资来自哪里?

央企、本地国企和被引诱来的民间资本。

为何重庆比别的地方高?

首先是薄熙来的关系多,央企大举进入。其次是国开行等单位支持,大量贷款。不过更重要的是薄熙来为资本创造了良好的投资环境。所以国资、民资、外资大量流入。

什么环境?

充足的土地和廉价劳动力。

怎么来的?

行政手段消灭农民,大搞城乡统筹(其他地方也在做),收缴农民土地,全市土地流转。在全国土地指标都紧张的情况下,重庆把远离城市的农民宅基地收了,拆了平房,让他们到城市里住楼房。再复垦土地,这样,楼房占地比平房小,有耕地盈余。于是重庆在耕地总量不变的情况下有了更多的土地指标,这些土地指标都用于郊区征地,自然土地供应充足。同时农民进城,变成足够的劳动力。

这其实是全国的普遍现象,但重庆的力度更大,基层官员的“劝说”水平更高。更重要的是,重庆能在省级单位内部做到土地自由流转,把大量山区土地置换为近郊的高价值土地指标。所以重庆做的好。重庆的人均收入增长不算出色(增长快了就不是好投资环境了),但真实就业率提高很快。

打黑是怎么回事?

投资率高了,流入资金多了,于是市面相对繁荣,政府能收到更多的税,雇佣更多的人手,而且给这些人相对不错的收入。中国的公务员、警察、税吏相对人口偏低,远低于其它发达国家,所以30年来需要社会组织,也就是小型黑社会来负责基层组织秩序。现在薄熙来雇了足够的人手来替代他们,所以能打黑,同时不会让经济停摆。同期其它地区的政府也增加了大量不在编人员,治安也明显好转,重庆做的更强一些,不能说有非常明显的差距,但肯定算是相对做的不错。

全国和重庆的趋势都不错,能走下去么?

有点麻烦。因为资本主义归根结底还是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的特征是把投资周期拉长,强行投资制造短期需求。每一轮投资都会导致生产能力相对更大比例的过剩。换句话说,投资是把经济危机往未来推。只要资本要牟利,那么回收利润的时候就是危机到来的时候。如果稍有衰退,很容易出现全面崩盘。必须用强硬的意志继续投资,把问题再往未来推一轮。一旦意志稍弱,或是遇到一点技术障碍,就是高铁这种结局。

此外,大量投资使社会资金量增加,会诱发通胀。所以投到一定程度会不敢投,也就是滞涨。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资本不要利润,自然就没有相对过剩。换句话说,国家资本主义离社会主义并不远。只差让人民拥有资本一步。

如果不能搞彻底的社会主义呢?

那麻烦就大了,一部分资本放弃利润,其他资本不放弃,会导致这部分资本被压制,进而被消灭,或是出现明显的亏损,其他资本失控,一旦某项重大投资造成坏账,会出现全面衰退的连锁反应。换句话说,哪怕改良到90%,也是行百里者半九十,起码还有一半的难处呢。

薄可能彻底搞社会主义么?

难。

从经济结构上说,薄是为资本主义提供了良好的发育环境,才吸引来足够投资支撑就业的。何况大批投资来自于重庆甚至中国之外,很多还是国开行等国有银行的贷款,法理上根本不能被重庆人搞“地方公有制”。

只有这一个障碍么?那全国能改良不?

从人力上说,社会主义需要足够的基层力量,需要真正有理想的骨干。这种东西通过改良是改不出的,因为改良意味着某些接受这方面观点的人会被逆向淘汰。更何况现在的社会已经充分资本主义化了。比如说打黑,首要的前提就是增加的基层人力必须拿到比纯打工更多的钱。甚至对身边人,薄也做不到理想主义动员,薄自己也必须采取“利禄驱人”的模式来建立权力结构。

为何理想主义带不出队伍?

原因很多,不过最决定性的原因是没有合适的理想。理想主义不是一心向善,而是复杂社会科学。中国现在已经完成了工业化,不是一个半农业化社会——历史上尚无合适的先例。苏联在人口和社会生活模式完全工业化后一代人就完蛋了。从意识形态上说,不要说唱红这种浮于表面的红色文化,就是纯正的毛泽东、列宁时代的意识形态放到今天也不够用。

啥样的制度能带来合法性?

就目前而言,世界上唯一能勉强维持工业社会稳定,解释统治集团合法性的制度是欧美的资本主义——议会政治制度。

这套制度怎么来的?

来自小生产者和资产阶级的联合。

欧美模式,就是西方以私有制搞经济、议会搞政治、非政府组织协调基层的模式。这个模式有两个起源:商团和18-19世纪的理想主义。商团-资产阶级-金融霸主的脉络不说了,大家都懂,资本主义怎么能不让资本家出头呢?但这个理想主义源头却常常被人忽略。

所谓的欧美模式理想主义源头,其实就是小生产者在小社区里的直接体验。那时候分工简单,技术门槛低,大家觉得自由市场是最好的经济模式——在乡村集贸市场里所有小生产者是平等的,都能达到效率最大化。那时候政府也简单,尤其是小社区的政府,大家觉得只要有个选举,选一个自己认识的候选人管管帐,雇几个保安,政府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所以,民主选举、自由市场、低税率就是大家期望的好东西,也是大家全部的政治经济需求。万一还有点防火修桥的小事,就由经济宽裕的人物挑头,搞个临时组织,也就是ngo出来就足够应付。

这些条件如果都满足了,小生产者还真想不出还需要搞什么东西来打搅自己的生活。要是腐败的政府或是贪得无厌的贵族想来收税抢劫,小生产者们很乐意和新兴的资产阶级联合,一起造反。这就是法国大革命之后一次次起义的原因。到了最后,农业时代的统治阶级被扔上断头台,资产阶级组织政权,小生产者(城市工人)的要求也得到了满足,大家皆大欢喜。

这套模式这么好么?革命真的换到一个大团圆的结局?无产阶级(小生产者的继承者)真能和资产阶级和谐相处?

扯淡,资产阶级不这么想。合伙制企业怎么能不从同伙身上揩油呢。一旦私有制、议会制、社会团体这些东西成为统治社会的标准模式,资产阶级迅速就在新玩法下建立了自己的权威。原因很简单,只有一个字:“钱”。

钱能赚更多的钱,小生产者的利润多半要养家,资产者的钱大部分用来生钱。小生产者只能看到眼前的亏赚,大资本可以全球搜集信息甚至操纵市场。这说明自由市场一旦超出了乡村集市的范围,就没有真正的平等,永远是少数大资本赚钱,小生产者夹缝生存,乃至破产。社会因此分化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议会政治也免不了用钱。原来一个小社区总共也就几十上百户人家,家长们站到一个大厅里就能讨论问题。讨论清楚了,举手一表决就ok。这里默认交流信息,传递信息都不需要钱,也占不了多少时间。可一旦人多起来,搞政治的人要领工资,要找顾问;传递信息要开电台、设报纸;推销言论要雇人手,要印传单;这些开支都不是普通人能支付的。

所以,权力和经济增长的增量迅速归于资本——资本的代言人可能是资产阶级,也可能是夺权的高级经理。

这套模式既然是假的,为啥又说是唯一像样的工业社会模式?

假的比没得好。中苏过去那套的确走不通,欧美模式倒是吸收了马克思的不少经验。此外,这套模式的确改造了整个地球受教育阶层的思想——没办法,全世界都学欧美工业化,教育体系的各种细节也一并抄来了。即便是否认资产阶级民主的国家,比如中苏,实际上也是走议会政治的外壳,比如人大和苏维埃,也承认一人一票的普选制。甚至地方人大也抄的是人家的分权议会制。从这个角度说,这套制度的确有普世性。

前面说到这套制度的外壳并不是资产阶级设计的,而是小生产者设计的。这也意味着这东西符合人的直觉,便于被人接受。大家生活中见到的市场都是菜市场,所以觉得自由市场不错;大家生活中处理的事情都是小圈子的事情,所以容易觉压制得一民主就效率高。中苏实际上没走出公有制下的民主道路,而是用共产党来代替西方资产阶级的贵族议事会,再去管理那个议会民主的外壳。

不过,这种模式是招人烦的,尤其是连外壳的正常运行都不保证的时候。比如说,从小学起,如果一面宣称班干部是选举,一面实施事实上的教师指定制,带来的反感肯定大于直接指定。人大和苏维埃也是如此。

地球上有没有拒绝欧美模式的案例?

也有。既然民主外壳下的实际不民主招人烦,那么干脆去了这个外壳,把农业时代统治集团的血缘神话、宗教神化都拿回来,往往还更稳定一些,比如说朝鲜。

重庆的意识形态在一定程度上也走这种模式,比如红二代强调领导人的合法性,红歌强调政权的合法性。

但问题在于,你没法把这个东西全面铺开,没法像朝鲜那样封闭社会。更重要的是,我们是人人受教育能上网的发达工业社会,你这么搞,长期来看是招反感的。走不通。

中国人现在咋想的?

由于旧的民主外壳带来的逆反心理、基层组织30年来的腐败涣散,还有欧美强势文明的渗透,再加上距离产生美。普通中国人潜意识里对自由主义的认同,可能超过大部分国家。网上觉得有了国家主义就不要民主的小资实际上是绝对少数。普通人尤其是年轻人,在经济减速的时候一定会对非选举政府的合法性表示怀疑,甚至大多数政府官员和军官也如此。这就是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和骂声越来越高的原因。

那咋办?

坦率的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国家资本主义的主流地位不会改。中高层官员们很现实,他们需要稳定,放开搞私有化,他们实际上斗不过民营资本家。更重要的是危机一波紧似一波,只有继续搞国家资本主义,继续强行投资才能多撑一段时间。所以薄熙来下台,重庆乃至全国都会继续走国家资本主义路线。最多是不唱红歌而已。

薄熙来还有机会么?

绝对有,原因很简单。国家资本主义只要不完全转向社会主义,都不能解决危机,只是把危机往后推,同时增加危机的潜在规模。薄熙来在重庆实际上没干几年,不要说投资商抽利润,就连大部分贷款还只是在还利息。所以说,薄熙来并不需要考虑下一轮投资如何动员,这一轮的便宜却占到了。一旦后任接手,实际上后任拿到的是一个潜在危机比全国其他地方都大的盘子,对付起来要加倍的麻烦。如果经济真的全面减速,重庆可能会先爆开,至少比全国大部分地方更容易爆开。

而且,重庆的问题是已经建立了太大的财政盘子,还有大批政府新增基层人力,一旦财政出问题,黑社会秩序必然重现(其他地方也一样,但这里反弹会更大),甚至在重建中带来更多的混乱。

总而言之,薄熙来虽然是被赶走的,但也可以说走的恰到好处,政治资本收获不少,麻烦统统留给后人——又不是我要走的。薄熙来下台在政治上是打击,但多半能保住党籍,还可能保留级别不低的闲职。一旦重庆比其他地区先出现问题……卷土重来的资本不小啊。

欧美模式是假的,我们也没有好的模式,未来咋办?

没有理由所有问题都一定要有答案啊。现在的确是一个资本主义全面崩溃的时代。改良资本主义也不能独善其身,下一步世界冲突会激化,内部矛盾也会纷纷呈现,旧制度,不管是官僚资本主义还是金融资本主义,还是欧洲的半吊子改良资本主义,统统不好混。

但是,共产主义运动并没有准备好接管这个时代。作为共产主义者,我只能说2012是一个大戏的开场,或者说2008-2012是资本主义最后一幕的开头。整个世界就像1911年的大清朝,旧制度不知所措,新制度也不知在何方。接下来的世界恐怕将是一个混乱无比的时代。美苏核武器带来的几十年和平怕是要结束了。在这个时代,乐观的人要看到希望,悲观的人也请乐观起来。

虽然我过去几年对薄熙来没啥好话,但今天他倒台了,我倒也不想说他有多邪恶。他只是历史的一部分,而且身上受到太多遗产的限制,他的个人品行和个人偏好实际上并不能强烈影响历史大势。90年代,我有亲戚在大连的血汗工厂上班,在铁栅栏工厂里每天工作12个小时,老板例行地扣下几个月工资和工人的身份证。但我也不认为她们到了东莞会有更好的命运。

我不是说薄个人没有能力。他算是官僚体系中嗅觉更灵敏,比较能适应新时代的人。薄熙来下台当天,bbc就说他是中国最西化的政治家。当年全国往自由化的方向滑,他是自由主义旗手,“经营城市”概念的提出人;如今国有资本主义主义的时代到了,他又比其他官僚领先了半个身位,抢到了不少政治资产。但他终究不是新时代的人,或者说我们都不是,历史局限性决定了他不能开创新时代。所以他也没法完全规避体制内的例行攻击。

但我不认为他的下台会改变国家资本主义的惯性。只要总危机不到无法遏止的一天,中国乃至世界的资本主义就得用国家资本主义来尽力维持。温家宝或者习近平都不可能和这个大势对抗——事实上,他们一向很懂得向形势低头。哪怕今后一两年中国社会多了一点自由主义的外壳,内核还必然是官僚主导的国家资本主义。薄熙来的粉丝请勿过于担心。

而一旦总危机出现,薄的暂时失势完全可能变成恰到好处的退让。他多半还会在资本主义最后一幕里拿到更有趣的角色。

三、政治需要格调——对网上谈政治的兄弟说几句不讨趣的话

薄熙来离任,看一些相熟的id发言,不管是在微博还是bbs上都是一片愁云惨雾,大有天塌下来的势头。当然了,王立军夜奔时他们还说情况再恶化就上街游行,要打游击云云。现在倒也没有见到行动。茉莉花革命的时候,据说是12个城市有13人次上街,其中1个是借着高铁跑了两次,五毛颇是大笑了一番,说你们自由派就是嘴炮, P的群众基础没有。现在风水轮流转了,上山的人凑够一打没

我倒不是想笑话什么,我在说很严肃的话题。政治这个东西,固然黑,但不是无规则,而且规则对任何一个阵营都有效。前一阵子的五毛党风潮怎么来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自由派知识分子集体堕落,缺乏历史和社会知识,谈起社会历史问题来漏洞百出,拒绝承认现实,被抓住把柄之后还造谣骂街,让许多对原来还对自由派颇有同情的人撤回了自己的支持。用许多id都说过的一句话来说:“被恶心成五毛了”。

既然知道自由派是怎么“恶心”人的。那就应该避免自己“恶心”别人,否则那不是自掘坟墓,把盟友往敌人那里推么?换句话说,你谈政治的时候不能造谣,不能说大话,不能骂街,不能三句不到就直奔下三路而去。不能动不动像乌有之乡那样上门打架,要消灭别人的言论自由。

可是,王立军事件以来,看看体制派,五毛党这边出了多少谣言?出了多少言之凿凿的“小道消息”?有多少人先说“反恐”再说“精神病”?所谓的领军人物,比如司马南之流,又多少次宣称“形势大好?”。对于置疑的观点,又说了多少脏话?被事实打脸之后有多少人认错了?有多少人转向下一个谣言,等着下一次打脸?这些做法不恶心人么?实事求是就那么难?

我个人以为,出来道个歉,不是丢脸,而是最大的脸面,是最大的人心。要是在乎自己那点面子,不在乎政治观点对人的影响,那你其实还不适合谈政治,劲舞团更适合你。

甚至造谣骂街都不是最严重的问题,最过分的是为这种玩法寻求理论依据。比如“用革命的谣言对付反革命的谣言”,这话其实就等于“和尚摸得我也摸得”。问题是你知道“和尚摸尼姑”的下场了,知道这样会把大批有正常智商的人恶心走,为啥还要图一时的手上快活,到尼姑的大腿上掐一把呢?你就那么希望降低自己这一边的平均智商?

再诛心一点,这种做法对哪一派有利?张宏良、司马南之流到底是哪一派的?他们是不是和茅于轼互为卧底啊?

要知道,被自由派SB拖到同一水平,必然会被SB用丰富的经验打败,新SB总是斗不过老SB的。或者说,一旦你采取了和SB同样的玩法,SB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也反对以资产阶级为基础的自由主义,而且也不算新手了 。2000年左右开始上网,那几年自由派风头最盛的时候我整天在网上和自由派吵架。西祠等过气的网站不说,光是天涯社区我就吵了5万多分(天涯一个帖子3分)。现在应该还有不少老id还记得马前卒那个id在天涯和自由派的乱斗。

不过呢,吵架归吵架,我有几个原则。1 不骂街 2不造谣 3 摆事实讲道理 4 保存对手所有的发言记录,必要时用来噎他自己。所以呢,看着一起辩论的盟友或者敌人一个个被封,换id,我这个id用了10多年也能混到今天。

不造谣不吵架不骂街,用敌人的话噎他自己,让对方气急败坏骂街。这不仅仅是用来保护id的,更是给旁观者看的。网络辩论,想说服对手很难,我也从不追求能让对手认错——事实上我更喜欢看对手气急败坏骂街。因为网络辩论,你争取的是旁观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目的。我在关天茶舍不停地被人骂,被人指名道姓的写文章批判,结果呢?

2006年关天茶舍搞直选,自由派打算实践他们的民主自由。马前卒这个最惹人恨的id当选四版主之一(结果是我放弃了这个版主位置,第五名递补,放弃原因暂无法明言)。在一个王丹经常去指导,前版主可以把“关天版主”写入简历去应聘主编的自由派根据地,在一个曾是自由派小知识分子圣地,马前卒这个自由派敌人能当选版主,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我认为,当选的原因就在于我的讨论原则。这些原则替我争取到了沉默的选票。

我不是说这种虚拟选举能用来模拟政治斗争。但这至少说明了一点——宣传工作需要格调。在一个人人识字,大家都想谈谈政治的时代,千万别把你的听众当愚民。如果你相信你的听众只喜欢骂街,喜欢泄愤,一旦拥有选择权就会被对手骗走。那么,你的听众唯一能做的就是认定你是SB——自由派不就经常做这种事么?

政治讨论,首先必须认定别人和你有同样的智商。否则小资产阶级潜意识里的优越感就会毁掉你的全部形象。

最后说点闲话,讨论有格调不仅仅是为了形象,更是为了自己。上网十几年,我觉得我还是多少有点长进的,从只会引用别人的话噎人,到自己也能装模作样的写点成文的理论,其中的长进,很大程度上是网络辩论逼出来的。要讨论问题,要压倒对手,还不能骂街造谣,这个压力自然就逼着我去读书,去查资料,去锻炼自己的逻辑水平。读了书,查了资料,有了逻辑思考能力,早晚能量变到质变,让自己脑袋里多点实在东西。

不管你主张什么政治观点,都免不了要走“由破到立”这条路。从“拒绝XX”、“被XX恶心”到“我主张XX”,前者可能更容易做,但群众需要听的是后者。这条路可能有很多种走法,老马说的上网辩论、用规则限制自己,或许也能算是一种模式,各位权作借鉴吧。总之,我貌似感觉自己开始往路上走了,以后还是离不开网络这个修炼场,希望到80岁的时候我还有力气上网砸砖。

(原文连接: http://review.youngchina.org/archives/3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