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August 11, 2022

纽约客:特朗普与他的将军们的秘密斗争

      (编辑:韦华;2022-8-9

       编者按:记者Susan B. GlasserPeter Baker在纽约客杂志上发表深度长文,列数了特朗普在总统任期内与他的数位将军之间产生的冲突。本文集中在特朗普执政的后两年,主要是由他任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对特朗普的种种作为做出的反抗。这些事件突显出了特朗普与将军们之间的根本价值观的差异。

        2017年夏天,在入主白宫仅半年后,特朗普飞往巴黎参加法国新任总统马克龙举办的巴士底日庆祝活动。马克龙上演了一场壮观的军事表演,以纪念美国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一百周年。复古的坦克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滚过,战斗机在上空轰鸣。这一活动似乎是为了吸引特朗普,讨好他对炫耀和宏大场面的热爱,而他也明显感到高兴。负责阅兵的法国将军转身对他的一位美国同行说,“你们明年也要这样做。”

        果然,特朗普回到华盛顿后,决心让他的将军们在国庆节为他举行有史以来最大、最隆重的阅兵式。令他感到困惑的是,将军们的反应是厌恶。国防部长马蒂斯说:“我宁愿喝酸(自杀)。”官员们竭力劝阻特朗普,指出阅兵式将耗资数百万美元,并且会破坏首都的街道。

        但是,特朗普和将军们之间的鸿沟并不真的是关于金钱或可行性的问题,就像他们无休止的政策斗争不仅仅是对是否从阿富汗撤军,或如何打击朝鲜和伊朗构成的核威胁的意见冲突。这种分歧也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是他们如何看待美国本身的问题。

        当特朗普告诉他的新幕僚长凯利,关于他对独立日阅兵的看法时,这一点变得清晰无比。凯利和马蒂斯一样也是退役海军陆战队将军,特朗普说:“听着,我不想让任何受伤的人参加阅兵,让我觉得没面子。”他苦恼地解释说,在巴士底日游行中,有几个受伤的老兵编队,包括在战斗中失去肢体的坐轮椅的士兵。

        凯利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他告诉特朗普:“那些才是英雄,在我们的社会中,只有一群人比他们更英勇,他们被埋葬在阿灵顿(美国的军人公墓)那边。”凯利没有提到他自己的儿子罗伯特,一个在阿富汗战场上阵亡的中尉,也是埋在那里的死者之一。

        特朗普重申:“我不想要他们,让我很没面子。"

        在包括特朗普、凯利和空军将军、参谋长联席会议副主席塞尔瓦在内的椭圆形办公室简报会上,这个话题再次出现。凯利以他不动声色的方式开了个阅兵式的玩笑。他告诉总统“嗯,你知道,塞尔瓦将军将负责组织74日的阅兵”。特朗普不明白凯利是在讽刺他。“那么,你对阅兵式有什么看法?” 特朗普问塞尔瓦。塞尔瓦没有告诉特朗普他想听的话,而是直言不讳。

        塞尔瓦说:“我不是在美国长大的,我实际上是在葡萄牙长大的,葡萄牙曾是一个独裁国家,阅兵是为了向人们展示谁有枪。而在这个国家,我们不这样做。”他补充说,“这不是我们的本性。”

        即使在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特朗普仍然不明白。他难以置信地说:“所以,你是不喜欢这个想法?”

        塞尔瓦说:“不,这是独裁者的做法。”

        特朗普担任总统的四年里,其不稳定性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愤怒的发作,深夜的推文风暴,突然的解雇。起初,声称自己有骨刺而躲避征兵的特朗普,似乎对担任一国总司令,以及由他任命或接管的国家安全官员感到着迷。但特朗普与“我的将军们”的恋情是短暂的,在对本文发表的声明中,这位前总统证实了他对他们的厌恶程度。

        他说:“这些人非常没有才干,一旦我意识到这一点,我就不依靠他们了,我依靠系统内真正的将军和海军上将。”

        事实证明,这些将军们有原则、有标准、有专长,而不是盲目的忠诚。有一天,总统对凯利的大声抱怨很有代表性:“你们这些该死的将军,为什么不能像德国的将军那样?”

        凯利问:“哪些将军?”

        特朗普回答:“二战中的德国将军们。”

        凯利说:“你知道他们曾三次试图杀死希特勒,并几乎成功了吗?”

        但是,特朗普当然不知道这些。总统回答:“不,不,不,他们完全忠于他。”在他所知的历史版本中,第三帝国的将军们完全屈从于希特勒;这就是他想要的军队模式。凯利告诉特朗普,没有这样的美国将军,但总统决心测试这一说法。

        2018年底,特朗普想要自己亲自挑选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注:美国法定的军队最高级别军官,而国防部长是平民官员)。他已经厌倦了邓福德,这位被奥巴马任命为主席的海军陆战队将军,他曾在抵制特朗普的一些更离谱的想法时与马蒂斯密切合作。别的不说,邓福德的任期还有大半年时间。

        几个月来,曾在宾夕法尼亚州主持特朗普2016年竞选活动的说客乌尔班一直在敦促总统和他的核心圈子用一个更志同道合的主席来取代邓福德,一个与马蒂斯不那么志同道合的人,马蒂斯在海军陆战队时曾同时指挥过邓福德和凯利。

        马蒂斯提出的接替邓福德的人选是戈德费恩,他是一名空军将军,也是前F-16战斗机飞行员,曾在巴尔干地区被击落并成功躲避追捕。没有人记得有一位总统曾不顾国防部长的反对挑选主席,但五角大楼收到消息,特朗普不可能只接受一个推荐人选。

        然而,来自陆军的两个明显的竞争者拒绝被考虑。北约欧洲最高盟军司令斯卡帕罗蒂将军告诉同僚们,“我的油箱里已经没有油了",无法应付成为特朗普政府的主席。而中央司令部司令沃特尔将军也请求放弃他,他告诉一位同事,他不适合与马蒂斯如此紧密合作。

        乌尔班曾与特朗普的国务卿蓬佩奥一起在西点军校就读,内心仍然是一个陆军人,他支持陆军参谋长米利。当时60岁的米利是一名海军军医的儿子,曾在硫磺岛的第四海军师服役。他在波士顿郊外长大,在普林斯顿大学打冰球。作为一名陆军军官,米利曾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指挥部队,领导第十山地师,并监督陆军部队司令部。

        米利是一名历史系学生,经常带着一堆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新书籍,他显然不是在前两年主导特朗普国家安全政策的关系紧密的海军陆战队兄弟会的成员。乌尔班告诉总统,他与米利的关系会更好,米利性格豪爽,直言不讳,而且拥有常春藤联盟的血统,这一点一直让特朗普印象深刻。

        米利在担任陆军参谋长时与特朗普会面时已经展示了这些品质。一位高级国防官员回忆说:“米利会直接说为什么总统必须了解陆军的这些情况,以及为什么陆军是赢得国家所有战争的军队。他非常擅长在电梯演讲(指短时间的接触)中妙语频出。他有大嗓门,并能直接对总统抖出很多精妙的包袱,然后他会喘口气说,‘总统先生,我们的陆军在这里为你服务。因为你是总司令。’这是一个非常不同的做法,而特朗普喜欢这样。”

        而且,和特朗普一样,米利也不是疯狗(指一个人性格狂野且疯狂)马蒂斯传奇的拥护者,他认为马蒂斯是一个“彻底的控制狂”。

        就马蒂斯而言,他似乎认为米利是在为这份工作进行不适当的拉票,米利向其他人回忆说,马蒂斯在那年秋天的一个招待会上与他对峙,说:“嘿,你不应该竞选。你不该竞选主席。”米利后来告诉人们,他曾尖锐地回答马蒂斯:“我没有为任何该死的东西进行游说。我不做这个。”

        米利最终向邓福德提出了这个问题。米利告诉他:“嘿,马蒂斯把这事记在脑子里了,我告诉你这不是我的风格。”米利甚至声称,他曾恳求乌尔班停止为他的候选资格进行宣传。

        201811月,在米利被安排接受特朗普面试的前一天,他和马蒂斯在五角大楼又发生了一次针锋相对的遭遇。米利后来对别人讲述这段经历时称,马蒂斯敦促他告诉特朗普,他想成为下一任欧洲盟军最高司令,而不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米利说他不会那样做,而是会等待听总统希望他做什么。这将结束这两位将军的一切关系。

        第二天,当米利到达白宫时,凯利接待了他,在他看来,凯利似乎异常地心烦意乱。在他们进入椭圆形办公室与特朗普会面之前,米利问凯利他的想法。

        凯利说:“你应该去欧洲,然后他妈的离开华盛顿,白宫是一个粪坑。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在椭圆办公室,特朗普一开始就说他正在考虑让米利担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当特朗普向他提出这项工作建议时,米利回答说:“总统先生,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谈到了世界的现状。随即,双方出现了深刻的分歧。在阿富汗问题上,米利说,他认为如特朗普所希望的那样,将美国军队完全撤出,会造成一系列严重的新问题。而且,米利已经公开反对特朗普坚持的禁止变性人参军的做法。

        特朗普说:“马蒂斯告诉我,你在变性人问题上很软弱。”

        米利回答:“不,我在变性人问题上并不软弱。我只是不在乎谁和谁睡觉。”

        也有其他分歧,但最后米利向他保证:“总统先生,你将做出决定。我所能保证的是我将给你一个诚实的答案,我不会在华盛顿邮报的头版上谈论它。我会在所有我能做到的事情上,给你一个诚实的答案。而你将做出决定,只要它们是合法的,我就支持。”

        只要它们是合法的。目前还不清楚特朗普对这一警告还有多少印象。在特朗普看来,任命米利的决定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报复马蒂斯。特朗普在多年后证实了这一点,在与这两个人闹翻后,他说他挑选米利只是因为马蒂斯“受不了他,不尊重他,也不会推荐他。”

        127日深夜,特朗普宣布,他将于第二天在费城举行的第119届陆军对海军的橄榄球比赛上透露一个与参谋长联席会议有关的重大人事决定。这就是邓福德得到的,关于他即将被公开羞辱的唯一通知。第二天早上,当说客乌尔班出现时,邓福德正和米利站在比赛现场等待总统的到来。乌尔班拥抱了米利,他说“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但米利的任命甚至不是当天最大的新闻。当特朗普走向他的直升机准备飞往比赛现场时,他又抛出了一个惊喜。他告诉记者:“凯利将在今年年底离开。”凯利在他所谓的“世界上最糟糕的工作”中坚持了17个月。

        对特朗普来说,这个决定是一个转折点。他没有任命另一个可能会拒绝他的,意志坚强的白宫幕僚长,而是倾向于一个基本上会顺从他想要的东西的人。一周后,凯利做了最后的努力,劝说特朗普不要用南卡罗来纳州的前国会议员、担任特朗普预算主任的马尔瓦尼取代他,但未获成功。凯利告诉总统:“你不会想雇佣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的人。” 特朗普回答:“我才不管,我就想要一个听我话的人!”

        此后一个多星期,马蒂斯也出局了,他辞职是为了抗议特朗普下令美国突然从叙利亚撤军,而此前马蒂斯刚刚与与美国并肩作战的盟友会面。这是近四十年来第一次有主要内阁成员,因与总统的国家安全争端而辞职。

        所谓的“成年人轴心”已经结束。他们中没有人像总统的批评者认为的那样,为限制特朗普做了很多事情。但他们所有人:凯利、马蒂斯、邓福德,加上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和特朗普的第一任国务卿蒂勒森,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起到了护栏的作用。特朗普希望用更能够控制的人物取代他们。正如马蒂斯所说的那样,特朗普是如此不自量力,以至于他决定把池子里的水抽干。

        201912日,凯利向白宫工作人员发送了一封告别邮件。他说,这些是他会想念的人。“那些无私的人,他们为美国人民辛勤工作,从不放低身段与猪猡在泥地里搏斗。这些人不参与八卦,把个人野心和政治放在一边,只为我们伟大的国家工作。那些有道德的人,总是告诉他们的老板他或她需要听到什么,而不是他们可能想听到什么”。

        当天上午,马尔瓦尼出现在白宫,开始了他作为代理幕僚长的第一个正式工作日。他召开了一次全体人员会议,并宣布了一项声明:好的,我们将以不同的方式做事。凯利走了,我们要让总统成为总统。”

        2019年秋天,在特朗普任命他为下一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近一年后,米利终于从邓福德手中接过这个职位。上任两周后,在白宫与国会领导人举行的会议上,米利坐在特朗普的身边,讨论中东地区正在酝酿的危机。特朗普再次下令从叙利亚撤军,危及美国的库尔德盟友,并有效地将领土控制权移交给叙利亚政府和俄罗斯军队。

        众议院在对总统的弹劾程序中通过了一项不具约束力的决议,谴责特朗普的撤军行为,因为他拿着对乌克兰的近4亿美元的安全援助,作为要求调查其民主党对手的筹码。甚至有三分之二的众议院共和党人投票支持。

        在会议上,众议院议长佩洛西指出了对总统的反对投票。特朗普讽刺地呵斥道:“恭喜你。”当参议院民主党领袖舒默宣读马蒂斯的警告,即撤出叙利亚可能导致伊斯兰国的重新崛起时,他更加愤怒了。作为回应,特朗普嘲笑他的前国防部长是“世界上最被高估的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解雇他吗?我解雇他是因为他不够强硬”。

        最终,佩洛西沮丧地站起来,指着总统说。她说:“你的所有道路都通向普京。你把乌克兰和叙利亚拱手让给了普京。”

        特朗普回击道:“你只是一个政客,一个三流的政客!”

        最后,众议院多数党领袖、佩洛西的副手霍耶受够了。他说,“这没有用,”并站起来与议长一起离开。

        特朗普在他们走出去时喊道:“我们在投票站见。”

        当她离开白宫时,佩洛西告诉记者,她离开是因为特朗普正在“崩溃”。几小时后,特朗普在推特上发布了一张佩洛西站在他上方的白宫照片,显然他认为这能证明她才是那个崩溃的人。相反,这张照片作为佩洛西与特朗普对抗的一个例子而被传开。

        在照片中还可以看到米利的身影,他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头垂得很低,看起来似乎想沉入地板。对佩洛西来说,这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软弱表现,她后来说,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米利在那次会议上不愿意站出来对抗特朗普。毕竟,她会指出,他是军队的无党派领导人,而不是特朗普的走狗之一。她告诉我们,“还以为米利会有更多的独立性,但他只是低着头。”

        事实上,米利已经对特朗普相当警惕。那天晚上,他给华盛顿州的民主党人、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史密斯议员打电话,在上述会议中他也在场。米利问道:“这种事情通常是这样进行的吗?”正如史密斯后来所说,“那是米利意识到老板可能脑子不太正常的时刻,”没有蜜月期。史密斯说:“几乎从他担任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第一天起,他就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前方需要面对的挑战,不是与总司令的正常挑战。”

        202061日傍晚,米利没有通过他刚意识到的,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考验:从白宫走过拉法耶特广场(白宫北侧的广场)的短短几分钟后,广场上的“黑人的命也是命”事件的抗议者被暴力清除了。

        米利身着作战服,与总统顾问的方阵一起在特朗普身后行进,这是特朗普总统任期内最臭名昭著的一次拍照活动,旨在对自弗洛伊德遇害一周以来,在白宫外和全国各地肆虐的抗议活动作出有力的回应。大多数示威活动都是和平的,但也爆发了抢劫、街头暴力和纵火事件,包括白宫对面的圣约翰教堂的一场小火。

        在拉法耶特广场拍照的前一天上午,特朗普与米利、司法部长巴尔和国防部长埃斯珀发生冲突,因为他要求进行军事化的武力展示。特朗普告诉他们:“我们看起来很弱。”

        总统想援引1807年的《叛乱法》,使用现役军队来平息抗议活动。他希望有一万名军队上街,并召集第82空降师。他要求米利亲自负责。当米利和其他人反对,并说派国民警卫队就够了时,特朗普喊道:“你们都是失败者!你们都是他妈的失败者!你们都是该死的失败者!”特朗普转向米利,说:“你就不能向他们开枪吗?就朝他们的腿部或其他地方开枪?”

        最终,特朗普被说服不要对美国公民派兵。巴尔作为执法部门的文职负责人,在抗议活动的应对中发挥了主导作用,国民警卫队也被部署来协助警方。

        几个小时后,米利、埃斯珀和其他官员被突然召回白宫,并被召集去走过拉法耶特广场。当他们行走时,空气中还弥漫着催泪瓦斯的气味,米利意识到他不该在那里,于是离开,悄悄地走到等待他的黑色雪佛兰越野车上。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没有人会关心,甚至不会记得,当特朗普在被破坏的教堂前举起《圣经》时,他并不在场;人们已经在电视直播中看到他穿着战斗服与总统一起大步走来,而这一形象似乎预示着特朗普治下的美国,终于成为了一个与自己交战的国家。

        米利知道这是一个将永远困扰他的错误判断,正如他后来所说,这是一个“通往大马士革的时刻”(注:圣经中保罗皈依基督教的时刻,通常指分水岭时刻)。他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在拉法耶特广场事件发生后的几天里,米利坐在五角大楼的办公室里,不断修改辞职信的草稿。这封信有短的版本;也有长的版本。他更喜欢的是完整的那个版本:

        “我很遗憾地通知你,我打算辞去你们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职务。感谢你们任命我为高级军官的荣誉。过去几周的事件使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我不能再忠实地支持和执行作为你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命令。我相信,你正在对我的国家进行巨大的、无法弥补的伤害。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已经做出了一些计划中的努力,使美国军队政治化。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这种情况。我已经认识到,我不能,我需要靠边站,让别人来尝试做这件事。

        第二,你正在利用军队在人民心中制造恐惧,而我们正在努力保护美国人民。我不能袖手旁观,参与这种对美国人民的口头或其他形式的攻击。美国人民信任他们的军队,他们相信我们会保护他们不受所有敌人的威胁,无论是外国的还是国内的,而我们的军队将做到这一点。我们不会背弃美国人民。

        第三,我曾向美国宪法宣誓,宪法中体现的理念是:所有男人和女人生来平等。所有男人和女人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白人还是黑人,亚洲人,印度人,不管你的肤色,不管你是同性恋,异性恋还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人。如果你是天主教徒、新教徒、穆斯林、犹太人,或者选择不信教,都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你来自哪个国家,你姓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美国人。我们都是美国人。在这些红、白、蓝的颜色下,也是我的父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之奋斗的颜色,在全世界都有意义。对我来说,很明显,你对这些颜色的看法和我不一样。对我来说,很明显,你并不珍视这些价值和我所服务的事业。

        最后,我深深地认为,你正在破坏国际秩序,并在海外对我们的国家造成重大损害,而这是最伟大的一代在1945年制定的秩序,他们为之艰苦奋斗。从1914年到1945年,有1.5亿人在战争中被屠杀。他们被屠杀是因为暴政和独裁政权。那一代人,像每一代人一样,都在与之斗争,与法西斯主义斗争,与纳粹主义斗争,与极端主义斗争。现在对我来说很明显,你不理解这个世界秩序。你不理解战争是怎么回事。事实上,你赞同许多我们所反对的原则。而我不能成为参与者。我怀着深深的遗憾,在此提交我的辞职信。”

        这封信的日期是68日,离拉法耶特广场事件整整一周,但米利仍然不确定是否应该把它交给特朗普。他在发信号弹,向各种圈子寻求建议。他联系了邓福德,以及军事道德专家、退役陆军将军杜比克等导师。他也给政治联系人打电话,包括国会议员以及布什和奥巴马政府的前官员。大多数人告诉他前国防部长和中情局局长盖茨的做法:“让他们解雇你。不要辞职。”

        盖茨后来回忆说:“我的感觉是,马克很快就对这个人做出了相当准确的判断。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在61日之前,他就会告诉我在椭圆形办公室提出的一些绝对疯狂的想法,来自总统的疯狂想法,关于使用或不使用军事力量的事情,立即从阿富汗撤军,从韩国撤军。就这么不断发生着。”

        米利不是唯一寻求盖茨建议的高级官员。在过去两年中,特朗普的国家安全团队的一些成员曾到他在华盛顿州的家中拜访。盖茨会给他们倒杯酒,给他们烤点鲑鱼,并帮助他们解决特朗普的最新难题。他告诉他们:“辞职的问题是,这把枪你只能开一次。”所有的对话都是同一个主题的不同版本:“‘我该如何把我们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我如何阻止这一切发生,因为这对国家来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在拉法耶特广场事件之后,盖茨告诉米利和埃斯珀,鉴于特朗普越来越多的反复无常和危险的行为,他们需要在五角大楼呆得越久越好。盖茨告诉他们:“如果你辞职,那就只是一天的热点,如果你被解雇,那就表明你是在为正确的事情站出来。”盖茨告诉米利,他还有一张重要的牌,并敦促他打出这张牌。“让军方首长们和你站在一起,并向白宫表明,如果你走了,他们都会走,这样白宫就知道这不仅仅是解雇马克•米利的问题。而是整个参谋长联席会议将因此辞职。”

 

        在公开场合,拉法耶特广场看起来是米利的一次失败。几位退休将军谴责他的参与,指出一个拥有二十多万现役黑人军人的种族多元化军队的领导人,不能被视作在反对种族正义的运动。甚至连一直避免公开批评特朗普的马蒂斯也就这次“奇怪的合影”发表了一份声明。华盛顿邮报报道说,马蒂斯这样做的动机是他对米利穿着军装走过广场的形象感到愤怒。

        无论他们的个人分歧是什么,马蒂斯和米利都知道,这一刻有一种悲剧性的必然性。在整个总统任期内,特朗普一直试图重新定义军队在美国公共生活中的作用。在2016年的竞选中,他曾公开表示支持使用酷刑,以及其他被军方视为战争罪的做法。就在2018年中期选举之前,他命令数以千计的军队前往南部边境,打击虚假的移民大篷车的“入侵”行为。2019年,在一项破坏军事司法和指挥系统的行动中,他赦免了一名被认定在伊拉克与一名俘虏尸体合影的海豹突击队员。

        许多人认为,特朗普2018年在选举前的边境大戏中使用军队的决定,用杜克大学军民关系专家费弗的话说,就是“2020年的预言或预兆”,他在指挥学院为将军们讲授这一课题。当曾是费弗学生的米利在拉法耶特广场之后打电话征求意见时,费弗同意米利应该道歉,但鼓励他不要辞职。费弗说:“这将是一个错误,我们军队中没有辞职抗议的传统。”

        米利决定在国防大学的毕业典礼演讲中道歉,他原定在拍照后的一周发表演讲。费弗的建议是承认错误,并明确表示,这个错误是他犯下的,而不是特朗普犯的。费弗说,毕竟,“总统被允许做出政治表演,这是当总统的一部分。”

        米利的道歉是毫不含糊的。他在讲话中说:“我不应该在那里。”他没有提到特朗普。“我在那个时刻和那个环境中的出现,造成了军队参与国内政治的印象。”他补充说,这是“一个我已经从中吸取教训的错误”。

        与此同时,米利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不会辞职。他告诉他的工作人员:“去他妈的,我就跟他吵架。”在他看来,挑战在于阻止特朗普造成更多损害,同时也要以符合他执行总司令命令的义务的方式行事。

        然而,宪法没有为面对流氓总统的将军提供实际指导。自1949年设立这个职位以来,或者至少自1974年尼克松的最后的日子以来,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米利对他的工作人员说:“如果他们想把我送上军事法庭,或把我关进监狱,随他们去。但我将从内部进行斗争。”

        米利的道歉之旅既是私人的,也是公开的。由于即将到来的选举助长了特朗普狂热的紧迫感,这位主席试图向民主党人传达一个信息,即他不会同意总统为国内政治目而部署战争机器的任何进一步努力。他给佩洛西和舒默都打了电话。

        前奥巴马白宫顾问鲍尔说:“在拉法耶特广场事件之后,米利满心忏悔,并向所有人表示,他无意再玩特朗普的游戏。”他当时正在为拜登的竞选活动提供建议,并听说了这些电话。“他真的被那段经历所灼伤。他感到震惊。他为此道歉,而且很明显他的立场非常坚定。”

        然而,在国会山,一些民主党人,包括佩洛西,仍然持怀疑态度。在他们看来,拉法耶特广场证明米利一直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史密斯回忆说:“对米利存在着巨大的误解。特别是61日之后,我的很多民主党同事都对他感到担忧。”史密斯试图向其他民主党人保证,“从来没有任何一刻,米利有可能帮助特朗普做任何不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佩洛西等人还是不信任米利,因为在那年早些时候的一次事件中,特朗普在没有事先向国会领导人通报情况的情况下,下令杀死了伊朗指挥官苏莱曼尼。

        史密斯说,佩洛西认为这位主席一直在“回避”,并且不尊重国会。米利则认为,他不能无视特朗普坚持不通知立法者的要求,这是由于总统对针对他的弹劾程序感到气愤,从而造成的逆反。史密斯说:“对米利来说,驾驭特朗普的世界,比南希所认为的更加困难。”他为主席做了担保,但从未成功说服佩洛西。

        五角大楼和总统之间的这种对峙能持续多久?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米利每天早上醒来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在一天结束前被解雇。他的妻子告诉他,她对他在道歉时没有被直接开除而感到震惊。

        埃斯珀也被通知了。在拉法耶特广场两天后,国防部长曾到五角大楼的新闻发布厅,提出自己的道歉,甚至透露他反对特朗普援引《叛乱法》和使用现役军人的要求。埃斯珀说,这样的步骤应该只保留给“最紧急和最可怕的情况”。特朗普后来在椭圆形办公室对埃斯珀的批评大发雷霆,米利回忆说,这是他听到的“最糟糕的谩骂”。

        第二天,特朗普最新的幕僚长梅多斯在家里给国防部长打了三次电话,让他收回对援引《叛乱法》的反对。当他拒绝时,如埃斯珀后来所说,梅多斯采取了“托尼•索普拉诺的方式”(电视剧《黑道家族》的主人公,新泽西州的黑帮老大),并开始威胁他,最后还是退缩了。梅多斯的发言人对埃斯珀的说法提出异议。

        埃斯珀决心尽可能地留在职位上,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忍受所有的烂事,把时间耗尽”。他觉得自己负有特别的责任,必须坚持下去。根据法律,除总统外,唯一有权部署军队的人是国防部长。埃斯珀决心不把这一权力交给奥布莱恩,后者已成为特朗普的第四任也是最后一任国家安全顾问,或者格雷内尔,一个曾担任国家情报局代理局长的公共关系人员。

        埃斯珀和米利都在跟总统比谁留得久的过程中找到了新的目标。他们在整个夏天都在反抗他,因为特朗普一再要求现役部队平息正在进行的抗议活动,威胁要援引《叛乱法》,并试图阻止军队重新命名纪念联盟将军(南北战争中,南方维护奴隶制的一方)的基地。

        盖茨回忆说:“他们两个人都期待着,实际上是每天都期待着被解雇。”米利“会给我打电话,基本上都会说,‘我可能坚持不到明天晚上’。他对此很安心。他深知自己必须要支持宪法,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米利把辞职信收在办公桌里,并起草了一份计划,一份如何度过未来几个月的指南。他确定了四个目标。第一,确保特朗普不在海外发动一场不必要的战争。第二,确保军队不会为了保持特朗普的权力,而在街头被用来对付美国人民。第三,保持军队的气节。而且,第四,保持他自己的诚信。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米利提到这个计划的次数,他都数不清。

        即使在6月,米利也明白,这不仅仅是在113日总统大选后拖住特朗普的问题。他知道,选举日很可能只是标志着特朗普即将带来的挑战的开始,而不是结束。这些预兆令人担忧。在拉法耶特广场事件前不到一个星期,特朗普发布了一条日后很快就会成为惯例的推文。他首次警告说,2020年的总统选举将以“历史上最大的选举舞弊”而告终。

        119日星期一晚上,米利对选举后的动荡时期的担忧似乎正在变成现实,这与美国以前的任何情况都不同。新闻机构称拜登当选,但特朗普拒绝承认他以数百万票之差落败。自由民主的基石:权力的和平过渡,现在成了疑问。那天晚上九点左右,坐在家里的主席接到了国务卿蓬佩奥的紧急电话。可能除了副总统彭斯之外,没有人比蓬佩奥在公开场合对特朗普更加忠诚,或在私下里更加谄媚。但即使是他也无法忍受了。

        蓬佩奥对米利说,“我们得谈谈,”他在六号宿舍(Quarters Six)的家里,这栋红砖房自1960年代初以来一直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官邸。“我可以过来吗?”

        米利邀请蓬佩奥立即来访。

        当他们在米利的厨房桌前坐下时,蓬佩奥告诉他,“疯子们已经接管了”。不仅是特朗普被这些疯子包围着;事实上,他们在白宫里也开始掌权,而且从那天下午开始,在五角大楼内也是如此。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拜登被宣布赢得选举后的第一个工作日,特朗普终于解雇了埃斯珀。米利和蓬佩奥感到震惊的是,国防部长被米勒取代,直到最近,米勒还是特朗普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名不起眼的中级反恐官员,他在一群似乎是特朗普的政治思想家团队的陪同下,抵达五角大楼。

        对米利来说,这是一个不祥的发展。正如他对他的工作人员所说,从一开始,他就明白,“如果计划是夺取权力,没有军队,你是不可能做得到的。”米利研究过政变的历史。这些政变总是需要接管他所说的“权力部门”,包括军队、国家警察和国内部队。

        一听说埃斯珀下台,米利就冲到楼上的部长办公室。他告诉埃斯珀:“这完全是胡闹。”米利说,他将辞职以示抗议。埃斯珀坚持说:“你不能,你是唯一剩下的人。”一旦他冷静下来,米利同意了。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米利将多次召集参谋长联席会议,以增强他们的决心,在埃斯珀出局后抵制来自白宫的任何危险的政治计划。他对他们引用了富兰克林的话,告诉他们一起被绞死而不是单独上吊的好处(注:富兰克林在签署独立宣言时的名言,大意是与其因分裂而被各个击破,不如共同反抗到最后)。

        他告诉他的工作人员,如果有必要,他和所有首长都准备“穿上制服,一起渡河”,即威胁集体辞职,以防止特朗普试图利用军队非法掌权。

        米勒抵达五角大楼后不久,米利与他会面。他告诉这位新任代理国防部长,“首先要知道的是,你是美国现在有能力发射核武器的两个人之一。”他在之前的几个月里一直在管理国家反恐中心。

        一位曾与米勒密切合作的五角大楼官员,在选举前一个多星期就听到了关于他可能取代埃斯珀的传闻。这位官员回忆说:“我的第一直觉是这是我听到过最荒谬的事情。”但随后他想起了米勒在特朗普白宫的变化。这位官员说:“他做人有点像是墙头草,风一吹,他就会朝那个方向摆动。他不是一个思想家。他只是一个愿意为他们办事的人。”

        巧合的是,这位官员恰好在米勒进入五角大楼时走进去,米勒在楼梯上踉跄了一下的视频很快就传开了。陪同他的有三个人,而他们至少在几个星期内,对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卡什•帕特尔,米勒的新幕僚长;埃兹拉•科恩,他将升任负责情报和安全的国防部代理副部长;安东尼•塔塔,一位退役将军和福克斯新闻台中的一个名嘴,他将成为五角大楼的代理政策负责人。

        这个三人组远非平凡。塔塔的成名之作是称奥巴马为“恐怖主义领袖”他后来收回了这一说法,并声称一位前中情局局长曾威胁要暗杀特朗普。帕特尔是众议院的情报委员会最高共和党人德文•努内斯的前助手,他被指控散布阴谋论,声称乌克兰而不是俄罗斯干预了2016年的选举。

        特朗普的第三任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和博尔顿的副手查尔斯•库珀曼,都曾强烈反对将帕特尔安排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中,只是在被告知这是总统的个人“必聘”命令时才退缩。但是,根据特朗普第一次被弹劾时的证词,帕特尔还是绕过了他们,直接向特朗普汇报,并向他提供关于乌克兰的信息,而这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在对本文的声明中,帕特尔称这些指控“完全是捏造的”)。最终,帕特尔被派去帮助里克•格林纳尔进行白宫下令的情报界清洗。

        科恩职业生涯早期曾在迈克尔•弗林手下的国防情报局工作,最初于2017年被特朗普国家安全委员会聘用,但因特朗普的首位国家安全顾问弗林的迅速内爆而被一同挤走。当后来白宫努力重新雇用科恩时,博尔顿的副手发誓要“把我的徽章放在桌子上”并辞职。库珀曼直言不讳地告诉特朗普:“我不会雇佣一个将成为组织中另一个毒瘤的人,而埃兹拉就是毒瘤”。2020年春天,科恩进驻五角大楼,在特朗普大选后的调整中,他担任五角大楼的最高情报职位。

        米利有第一手的理由对这些新的五角大楼顾问保持警惕。就在大选前,他和蓬佩奥被激怒了,因为一项解救被关押在尼日利亚的美国人质的最高机密的海豹突击队第六分队(美国最主要反恐特种部队,击杀本拉登的部队)的任务,在最后一刻几乎不得不取消。这是因为尼日利亚人没有按照要求,提前正式批准这项任务,尽管帕特尔曾向他们担保过。

        国务院一位高级官员回忆说:“飞机已经在空中了,但我们没有得到批准。当外交官们试图联系他们的尼日利亚同行时,救援队一直在上空盘旋。他们在飞机不得不折返前几分钟才设法找到他们。”这位官员说,结果是,蓬佩奥和米利都认为他们是被骗了,“并对这整个阴谋小集团产生了恶感。”

        蓬佩奥曾对他的国务院工作人员回忆说,中情局拒绝与帕特尔有任何关系,因此他们也应该谨慎行事。另一位国务院高级官员说:“国务卿认为这些人脑子有问题,是疯子,是危险的。”(帕特尔否认了他们的说法,断言:“我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延误。”)

        埃斯珀被解雇后,米利将帕特尔和科恩分别召到他的办公室,进行严厉的训话。他告诉他们每个人,不管他们在搞什么阴谋诡计,“铁窗生活真的很糟糕。而且,不管你们是否愿意意识到这一点,(1月)2012时整会有另一位总统,他的名字叫乔•拜登。而且,如果你们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我不介意让你们进监狱”。

        科恩否认米利对他说过这番话,坚称那是一次“非常友好、积极的谈话”。帕特尔也否认了这一点,他断言,“他为我工作,而不是相反”。但米利告诉他的工作人员,他警告科恩和帕特尔,他们正被监视着。“不要这样做,甚至连试都不要试。我嗅得到它。也可以看得到。其他很多人也可以。而且,顺便说一下,军方不会参与这种烂事。”

        新团队的部分议程很快就明确了:确保特朗普履行他2016年的竞选承诺:从海外的“无尽战争”中撤出美国军队。在埃斯珀被解雇两天后,米勒和帕特尔在与米利开会时将一张纸滑过桌面,交给米利。这是一份命令,上面有特朗普标志性的黑色记号笔签名,命令在115日之前撤出在阿富汗的所有四千五百名剩余部队,并在1231日之前撤出在索马里执行反恐任务的不到一千名部队。

        米利惊呆了。他说:“你从哪里得到这个?”

        帕特尔说,这是刚刚从白宫传来的。

        他问帕特尔,“是你建议总统这样做的吗?”后者说不是。

        他又问米勒,“是你建议总统这么做的吗?”他也说不是。

        米利问道:“好吧,那么,是谁建议总统这么做的?根据法律,我是总统的军事行动顾问。如果我不提出我的军事意见和建议,这又怎么会发生呢?”

        就这样,他宣布他要穿上军礼制服去白宫,米利和其他人最后来到了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莱恩的办公室。

        米利要求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他把撤军令放在奥布莱恩的桌子上。

        奥布莱恩说:“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它看起来不像是白宫的备忘录。”

        担任彭斯国家安全顾问的退役将军基斯•凯洛格要求查看这份文件。他说:“这不是总统写的,格式不对。这做得不对。”

        米利说:“基思,你肯定是在开玩笑吧。你是在告诉我,有人伪造了美国总统的签名?”

        事实证明,这份命令并非伪造。它是特朗普白宫内部的一场失控行动,由特朗普30岁的人事主管约翰尼•麦肯特监督,并得到总统本人支持。命令是由道格拉斯•麦克格雷格起草的,他是一名退役上校,也是特朗普最喜欢的电视名嘴之一,他与麦肯迪的一名初级助手合作。这份命令随后被带到总统面前,绕过了国家安全机构和特朗普自己的高级官员,让他签署。

        麦克格雷格经常出现在福克斯新闻上,要求从阿富汗撤出,并指责特朗普的顾问们阻挠总统做他想做的事。麦克格雷格曾在1月对塔克•卡尔森说:“他需要把那些一直告诉他‘如果你这么做,万一出了坏事,就会被归咎于你,总统先生’的人送出椭圆形办公室。他需要说,‘我才不在乎’。”

        在埃斯珀被解雇的那一天,麦肯特邀请麦克格雷格到他的办公室,为他提供了一份新的代理国防部长高级顾问的工作,并交给他一份手写的四个优先事项的清单,正如Axios报道的那样,麦肯特声称这些优先事项直接来自特朗普。

       1. 把我们弄出阿富汗。

           2. 把我们弄出伊拉克和叙利亚。

           3. 完成从德国的撤军。

           4. 把我们弄出非洲。”

        一旦阿富汗的命令被发现,特朗普的顾问们就劝说总统退缩,提醒他已经批准了一个在接下来几个月内撤离的计划。蓬佩奥问道“我们为什么需要一个新的计划?”特朗普妥协了,奥布莱恩随后告诉其他紧张的国家安全领导人,这份命令是“无效的”。

        然而,妥协的结果是一项新的命令,将米利和埃斯珀一直抵制的,在1月中旬之前将阿富汗的部队缩减到2500人,并将在伊拉克的剩余3000人的部队也削减。国务院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命令发布前通知这些国家的领导人。

        两种噩梦般的场景一直在米利的脑海中闪过。一是特朗普可能会引发一场外部危机,以转移注意力或为在国内夺权创造借口,比如与伊朗的战争。另一种是,特朗普会制造一场国内危机,以证明下令军队上街阻止权力移交是合理的。

        米利担心,特朗普对自己关于选举的谎言“希特勒式”的认可,会让他制造出一个“德国国会纵火案时刻”。1933年,希特勒利用德国议会的一场大火控制了这个国家。现在,米利设想总统可能宣布戒严令,或者援引叛乱法案,让特朗普的“纳粹党”(brown shirts,希特勒于1923年创立的武装组织)煽动暴力。

        到了11月下旬,特朗普对大选的攻击不断升级,米利和蓬佩奥的合作也加深了,这是后者在121日的晚餐上,向司法部长比尔•巴尔透露的事实。巴尔刚刚公开与特朗普决裂,他在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表示,没有证据表明选举存在舞弊,足以推翻选举结果。

        当他们在弗吉尼亚州一家购物中心的意大利餐厅吃饭时,巴尔向蓬佩奥讲述了他所谓的“丰富多彩的一天”。蓬佩奥告诉巴尔,他向米利提出了一项非同寻常的安排,以确保国家在总统就职典礼之前保持稳定:他们将与马克•梅多斯每天早上通电话。蓬佩奥和米利之后称其为“飞机着陆”通话。

        “我们的工作是让飞机安全着陆,并在120日进行和平的权力交接,”米利告诉他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们对这个国家的义务。”然而,有一个问题。“两个引擎都失灵,起落架卡住了。我们现在处于紧急情况。”

        在公开场合,蓬佩奥依然坚定地支持特朗普。事实上,就在他秘密去米利家,对“疯子们”接管政权表示惋惜的第二天,他拒绝承认特朗普的失败,并讽刺地告诉记者:“我们将会平稳过渡——到第二届特朗普政府。”

        然而,蓬佩奥在背后接受了选举已经结束的事实,并明确表示不会帮助推翻选举结果。“他完全反对这么做,”国务院一名高级官员回忆说。蓬佩奥在公开场合和私下里的言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对此有一个利己的解释。这名高级官员表示:“对他来说,最后不被解雇也是很重要的,他要坚持到苦涩的最后一刻。”

        在蓬佩奥的西点军校同学埃斯珀被解雇后,特朗普派往五角大楼的那个笨手笨脚的空想家团队激怒了米利和蓬佩奥。用一名国务院官员的话说,两人“已经像旅伴一样走到了一起”,随着二人对特朗普在选举后的行为越来越警觉,他们的合作更加密切,尽管米利对国务卿并不抱幻想。

        他认为,长期支持特朗普、自己也渴望竞选总统的蓬佩奥想要“第二次政治生涯”,但特朗普最终陷入否认主义是他不会越过的那条线。米利告诉他的手下:“到最后,他不会成为那些疯子中的一员。”

        12月初,当他们早上8点进行“飞机着陆”通话时,米利相信蓬佩奥真的在努力实现让权力和平地移交给拜登。但他从来都不确定如何看待梅多斯。这位幕僚长是想让飞机降落还是想劫机?

        大多数时候,米利还会给白宫法律顾问帕特•西波隆打电话,对于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来说,西波隆并不是一个通常的通话对象。在特朗普政府执政的最后几周,西波隆是特朗普保守议程的忠实信徒,他是这场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的大戏的主要角色,这场大戏围绕着特朗普推翻竞选失败组织各种计划。

        在与西波隆通完电话后,米利告诉一位来访者,这位白宫的法律顾问是“有建设性的”,“不是疯子”,而且是“试图在总统周围设置护栏”的力量。

        米利继续与拜登关系密切的民主党人接触,向他们保证,他不会允许滥用军队来让特朗普继续掌权。奥巴马的前国家安全顾问苏珊•赖斯是他的常客,她被民主党人称为“赖斯频道”。

        他还与缅因州的独立参议员安格斯•金(Angus King)进行了几次交谈。金说:“我和他的谈话是关于试图利用军队来宣布戒严的危险。”他承担起安抚参议员同僚的责任。“我不能告诉你们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但米利会告诉军队,让他们绝对做正确的事情”,他称米利的“性格和诚实”会为此做保证。

        米利有越来越多的理由担心,这样的选择实际上可能是被迫的。11月下旬,特朗普赦免了迈克尔•弗林,他承认自己在与俄罗斯联系的问题上向联邦调查局撒谎。不久之后,弗林公开向特朗普提出了几种极端的选择:他可以实施戒严令,任命特别检察官,并授权军方在摇摆州“重新启动”选举。1218日,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接待了弗林和其他一群否认选举结果的人,在这里,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有总统会严肃地考虑使用军队来推翻选举结果。

        他们带来了一份总统命令草案,要求代理国防部长克里斯托弗•米勒“扣押、收集、保留和分析”投票机,并在60天内,也就是就职典礼举行之后,就任何调查结果提供最终评估。当晚晚些时候,特朗普发布了一条推文,号召他的粉丝们前往首都,帮助他继续担任总统。他在凌晨142分写道:“16日华盛顿将会有大规模的抗议活动。去那里吧,将会很疯狂!

        米利对政变的恐惧不再是牵强的。

        当特朗普在“疯子们”的游说下令军队干预国内事务时,米利和他的同事们还担心他会授权打击伊朗。在特朗普担任总统的大部分时间里,他的外交政策鹰派一直在鼓动与伊朗决一胜负;当意识到特朗普可能会输掉选举时,他们加快了努力。

        2020年初,当迈克•彭斯主张对伊朗采取强硬措施时,米利问为什么。“因为他们是邪恶的,”彭斯说。米利回忆说,他当时回答说:“副总统先生,世界上有很多邪恶势力,但我们不会对它们全部开战。”大选前,米利听到一名高级官员对特朗普说,如果他输了,他应该打击伊朗的核计划,这让他更加紧张。

        当时,米利告诉他的工作人员,这是让他惊讶于“这些家伙胡说些什么?”的时刻。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大得吓人。

        国家安全顾问罗伯特•奥布莱恩是另一个经常支持采取强硬措施的人:“总统先生,我们应该狠狠地打击他们,倾尽我们的一切狠狠地打击他们。”埃斯珀在他的回忆录中称,“狠狠地打击他们”是奥布莱恩“乏味的标志性短语”。(奥布莱恩对此表示异议,他说:“引用我说的那句话不准确。”)

        在埃斯珀被解雇的那一周,米利被召到白宫,提出攻击伊朗的各种军事方案,却遇到了新任代理国防部长米勒令人不安的表现。米勒后来告诉美国广播公司(ABC)的乔纳森•卡尔,他在上任仅三天的会议上故意表现得像个“他妈的疯子”,推动各种应对伊朗核能力突破的升级方案。

        米勒的行为看起来不像是故意的,反而对米利没有帮助,因为特朗普一直在要求替代方案,包括在伊朗境内攻击其弹道武器基地。米利解释说,这将是非法的先发制人行为:“如果攻击伊朗大陆,你将发起一场战争。”在与特朗普更激进的顾问的另一次冲突中,当特朗普不在场时,米利的态度更加明确。

        他说:“如果我们照你说的做,我们都将在海牙接受战犯的审判。”

        特朗普似乎常常是虚张声势,而不是动真格的,五角大楼的高层仍然相信,他不希望爆发全面战争,但即使在11月的那次会议之后,他仍在继续推动对伊朗发动导弹打击。米利告诉他的工作人员,如果特朗普说过一次,他就说了一千遍(来阻止他)。

        拜登的一名高级顾问回忆说:“米利最担心的事情是伊朗,他有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经历,当谈到报复时,他不得劝总统不要自毁。”

        他最担心的是伊朗会激怒特朗普,美国官员通过一系列外交和军事渠道警告伊朗人不要利用美国动荡的国内局势做文章。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亚当•史密斯回忆说:“人们明显担心伊朗会利用这一点以某种方式攻击我们。”

        米利相信,在拜登就职典礼之前,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也在推动特朗普打击伊朗。1218日,就在特朗普会见弗林讨论实施戒严的同一天,米利在内塔尼亚胡位于耶路撒冷的家中会见了他,亲自敦促他放弃对特朗普的支持。“如果你这么做,你会有一场他妈的战争,”米利告诉他。

        两天后,1220日,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向美国驻巴格达大使馆发射了近24枚火箭弹。特朗普公开指责伊朗,并威胁说,只要有一个美国人被杀,他就会进行大规模报复。这是十多年来对绿区(巴格达国际区)最大的一次袭击,也是米利一直担心的那种挑衅。

        在圣诞季期间,随着美国杀害苏莱曼尼一周年的临近,美国与伊朗的紧张关系进一步升级。哈梅内伊警告说,“那些下令谋杀苏莱曼尼将军的人”将“受到惩罚”。

        13日,周日下午晚些时候,特朗普会见了米利、米勒和其他伊朗问题国家安全顾问。蓬佩奥和米利讨论了国际原子能机构一份令人担忧的新报告。但是,到最后,就连蓬佩奥和奥布莱恩这两位对伊朗鹰派,都反对在特朗普总统任期的这个最后时刻发动军事打击。“他意识到时间快到了,”米利告诉他的工作人员。特朗普被他的竞选之战消耗殆尽,他退缩了。

        在与安全部门负责人的会议结束时,总统把米勒拉到一边,问他是否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16日的抗议活动。“这将是一件大事,”米利听到特朗普对米勒说。“你有足够的人来确保我的人是安全的,对吗?”米勒向他保证他能做到。这是米利最后一次见到特朗普。

        16日,米利在五角大楼的办公室里会见了拜登过渡政府的国防部首席官员克里斯汀•沃姆斯。在大选后的几周里,米利开始在他和沃姆斯坐的圆桌对面的一个大显示器上同时观看四家电视的内容:CNN和福克斯新闻,以及支持特朗普的小型媒体NewsmaxOne America News NetworkOAN),它们一直在播放选举虚假信息,就连福克斯都不会播放的那种。当沃姆斯在一次会议上注意到他的观看习惯时,米利开玩笑说,“你必须知道敌人在干什么”。

        当天,米利和沃尔姆斯本应讨论五角大楼减少驻阿富汗美军的计划,以及拜登团队希望在全国各地动员大规模的新冠疫苗接种点。但是,当他们惊恐地意识到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正在发生什么时,米利被召去与米勒和陆军部长瑞安•麦卡锡举行紧急会议。他们最终没能让飞机降落。飞机正在坠毁。

        下午230分,米利进入了国防部长的办公室,他们讨论部署华盛顿国民警卫队,并在司法部的庇护下调动附近州的国民警卫队和联邦特工。米勒在下午304分下令派华盛顿特区的警卫队来。

        但要阻止这种羞辱已经太迟了:国会已经被一群否认选举的人、白人至上主义民兵成员、阴谋论者和特朗普的效忠者所淹没。米利担心,这真的是特朗普的“国会纵火案时刻”,这场危机将允许他实施戒严令,维持他对权力的控制。

        国会领导人们被保护人员带到麦克奈尔堡(美国陆军哨所)的安全设施,他们呼吁五角大楼立即向国会派部队。南希•佩洛西和查克•舒默对米勒仍有疑心:这位不知名的特朗普任命者到底站在哪一边?米利试图让民主党领导层放心,军队在处理这事,而不是听命于特朗普。他告诉他们,部队要来了。

        然而,那时已经是三点半以后了,国会领导人对部队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感到愤怒。他们还与迈克•彭斯进行了交谈,后者也提出给五角大楼打电话。下午4点左右,他找到了米勒,米勒还在办公室里收听情况。彭斯命令道:“清空国会大厦。”

        虽然是副总统在试图捍卫国会大厦,但梅多斯想假装是特朗普在采取行动。他打电话给米利,告诉他:“我们必须消灭副总统做了所有决定的说法。我们需要建立总统仍在掌权的说法。”米利并没有理他,梅多斯的发言人否认了米利的说法,称他在玩“政治、政治、政治”。

        警卫队终于在下午540分到达了国会大厦,用米利的话说,这对军队来说是“冲刺速度”,但对一些国会议员来说还不够快,他们将花几个月的时间来调查为什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到了晚上7点,国会大厦外已经设置了警戒,联邦调查局和美国烟酒枪炮及爆炸物管理局特工在国会大厦的许多隐蔽地点和狭窄走廊逐个搜查,寻找剩余的暴徒。

        当晚,在等待国会返回并正式确认特朗普的选举失败时,米利给他在拜登团队中的一位联系人打了电话。他解释说,他已经在白宫与梅多斯和帕特•西波隆通了电话,他还与彭斯和国会领导人通了电话。但是米利再也没有听到总司令特朗普的消息,这一天国会大厦自1812年战争以来第一次被敌对势力占领。他说,特朗普既是“可耻的”,又是“同谋”。

        后来,米利经常回想起那可怕的一天。这位具有历史思想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会说:“这是一次险胜(It was a very close-run thing)”,援引了威灵顿公爵在滑铁卢以微弱劣势击败拿破仑后的名言。

        特朗普和他的手下未能实施这个阴谋,部分原因是他们不明白,米利和其他人从来都不是特朗普的将军,也永远不会是。但他们对选举的攻击暴露了这个体系的明显弱点。米利最终反思道:“他们动摇了合众国的核心,你能想象一群能力更强的人可以做到什么吗?”

Monday, August 8, 2022

鲍勃·梅嫩德斯(Bob Menendez):美国该如何帮助台湾反抗中国的霸凌

 (纽时,202285日)

        普京对邻国乌克兰的残暴入侵已引发了世界上民主国家的全球性公愤,使后者前所未有地团结在一起。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极端民族主义领导人习近平非但没有表示愤怒,反而无疑正在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无端入侵中吸取经验教训,将其应用于收复台湾的计划。

        美国和我们在国际社会的伙伴们也需要采取同样的做法,趁现在还有时间,帮助台湾制定并实施一种新的、更具弹性的战略。

        乌克兰战争给人们的一个明确教训是,近年来,由于民主国家功能失调、国际机构犹豫不决,威权主义领导人变得更加大胆。因此,美国需要减少我们对台政策的模糊性。在当今世界——考虑到中国在习近平的统治下,为了维护台海稳定,强大、可信的威慑需要在语言和行动上保持明确。拜登总统今年5月誓言要用武力保卫台湾,这已是他第三次这么说了,尽管他的助手们一直表示,美国长期以来的战略模糊政策没有改变。

        台湾人民与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和价值观,与台湾站在一起的道义和战略理由再清楚不过了。中国正在使用网络攻击和虚假信息展开针对台湾的影响力运动,开动宣传机器以强化“一个中国”信息,散布假消息和阴谋论以分裂台湾社会,使其更容易获得对该岛的控制权。这种攻击计划让人不安地想起普京的乌克兰行动。

        中国还在经济上对所有不按照其反台政策行事的国家和企业采取迫胁做法,在立陶宛接受台湾在维尔纽斯设立代表处后,甚至对该国实施了贸易封锁。考虑到台湾在生产先进微芯片方面“世界代工厂”的角色,对美国以及我们的盟友和伙伴的繁荣与安全来说,中国政府威胁供应链并可能挟持全球经济的意愿是一个需要严重关切的问题。

        更糟糕的是,台湾现在还面临着咄咄逼人的中国军队,后者似乎已做出要在未来几年发动入侵战争的姿态。

        中国加快军事建设,针对台湾部署新技术、新武器,这是对整个印太地区稳定的威胁。中国几乎每天派军机进入台湾的防空识别区,中国海军在公海上进行危险的、不安全的演习,意图胁迫和恐吓台湾。就在几周前,包括六架轰炸机在内的29架中国军机飞入台湾的防空识别区后返回基地,这是对可能的封锁发出的明确信息。这些都不是一个奉行维护和平与稳定政策的国家该采取的做法。这些是一个决意进行侵略的国家的行径。

        此外,北京最近对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访台之行的威胁完全在意料之中,其展示的正是习近平的好斗。但美国必须清楚地认识到:把佩洛西的访问作为大发雷霆的借口,只不过是中国一直都准备采取的更好斗步骤的托辞。这就是为什么佩洛西是对的,不能让中国来决定谁能、谁不能访问台湾。北京威吓的后果应该是坚定台北、华盛顿和整个地区的决心。有许多继续抵抗中国侵略的策略;立即采取行动向台湾人民提供他们迫切需要的支持,关于这一点的重要性,国会的两党议员们有着明确的共识。

        我们在2014年就看到了乌克兰的危险苗头,但没有采取可能会阻止俄罗斯发动进一步侵略的行动。我们不能在台湾问题上重蹈覆辙。

        这就是我与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一起提出《2022年台湾政策法案》的原因。

        我们的法案将加强台湾的安全防卫,包括在未来四年向台湾提供近45亿美元的安全援助,承认台湾为“主要的非北约盟友”,这个强有力的名称将促进更密切的军事和安全关系。法案将通过让台湾参与国际组织和多边贸易协定来扩大台湾的外交空间。

        该法案还将采取具体措施,反击中国咄咄逼人的影响力运动,如果中国对台湾采取敌对行动(比如采取金融、银行、签证和其他制裁措施)的话,就要让它付出沉重的经济代价,并改革美国的官僚做法,以增强对台湾民主政府的支持。简言之,这个立法努力将是自1979年《与台湾关系法》以来美国对台政策的最全面调整。

        尽管北京可能会坚持其既定叙事,指责美国是任何侵略行径的始作俑者,但事实是,中国才是一直稳步寻求改变台湾现状的国家,而不是美国。

        随着美国和我们的伙伴们在一个关键的机会窗口以谨慎的步骤做出响应,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我们需要在中国不可逆转地改变两岸动态使其对自己有利、为对台湾的可能入侵铺平道路之前,重振我们的外交战略。我们要与台湾政府一起,将它的军队现代化以保持威慑。我们要与北京的政治影响力和虚假信息运动作斗争。还要深化美国人民与台湾人民之间的关系。

        当中国从军事、经济、外交和价值观等国家安全的所有方面挑战我们的时候,我们正在制定一个新的愿景,确保我们的国家有能力在未来几十年保卫台湾。正确的战略对阻止和约束北京的不良行为,以及鼓励习近平做出不同于普京的选择而言至关重要。

        需要明确的是,美国不是世界警察。但毫无疑问,我们有道义和实际义务与台湾人民站在一起,因为台湾人民想要的只是决定自己未来的能力。

芦笛:习近平为何专门与自己过不去?

 (万维博客,2022-08-05                    

       本文早在614日就想写了。那天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宣称,中国对台湾海峡享有“主权权利”。他说,“国际海洋法上根本没有国际水域一说,有关国家声称台湾海峡是国际水域,意在为其操弄涉台问题、威胁中国主权安全制造借口,中方对此坚决反对。”

       却说我这位忠党爱国的老同志看了这庄严宣告,不禁顿足长叹:唉,习近平这白痴咋就那麽爱把自己架在炉火上烤呢?既然是中国领海,外国军机军舰一旦未经批准进入,就是入侵,就只能武力驱离,驱离不成,就只能击落或击沉。此乃任何一个主权国家的权利,也是政府的守土之责。台湾海峡是重要的国际水道之一。妳把它划入内海,要他国的军舰军机不通过是不可能的,这不是邀请人家来侵犯自己的神圣领海领空么?人家真的来了,妳该怎么办?有那胆量破坏保障航行自由的国际法,毅然拦截么?如果拦截,激起战争怎麽办?如果不拦,颜面何存?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果然,汪文斌话音刚落,624日,壹一架美军P-8A反潜巡逻机就飞越台湾海峡。共军飞机试图驱离。双方在空中对峙20分钟后,共军不得不让美机通过。事后美军印太司令部声明,该机是“飞越国际空域的台湾海峡”。美国根据国际法在台湾海峡开展行动,维护各国航行权利和自由,“这架飞机通过台湾海峡展示了美国对自由开放印太地区的承诺”。

       空中穿越了,海上也得来一次。719日,美第七舰队的“本福德”号导弹驱逐舰通过了台湾海峡。这次共军比较知趣,并未作出拦截姿态。过后美军声明,该舰以符合国际法的方式通过国际水域,在台湾海峡进行了一次例行通行。此举是为了捍卫“国际法规定的海洋权利、海洋自由与海洋的合法使用。”

       所以,平白无故的,习近平同志就在短期内接连制造了两次美帝入侵中国领海领空的重大事件。两次都忍气吞声,唾面自干,在全世界面前蒙羞受辱。妳说这人咋就那麽热爱抓屎抹脸呢?

       我在旧作中反复指出,愚蠢比邪恶更可怕。毛泽东给中国带来史无前例的深重灾难,主要是出自愚蠢而非邪恶。习近平也壹样。这两次主动受辱,完全是他的无知造成的。

       众所周知,该同志只上过小学,而那阵的小学不教世界地理(初二才教)。所以,他根本没听说过“直布罗陀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达达尼尔海峡”、“马六甲海峡”等著名海峡,估计这辈子连世界地图都没仔细看过。

       如果他学过世界地理,那就应该知道,直布罗陀海峡扼住地中海出大西洋的唯一通道,最窄处仅有14公里,而国际法规定领海为12海里。所以,该海峡绝对是英国的领海(直布罗陀为英国海外领地),顶多只能由直布罗陀与对岸的摩洛哥瓜分。可直到如今,也没谁昏聩到出来声称,直布罗陀海峡不是国际水域,军舰军机要通过,必须经由直布罗陀与摩洛哥的批准。

       马六甲海峡又何尝不如此?该海峡东南部最窄处只有2.8公里,其内水域铁定在北岸的马来西亚与南岸的印尼的领海内。然而这两个国家迄未宣称对该海峡拥有主权。

       按照汪文斌的逻辑(也就是习近平的逻辑),博斯普鲁斯海峡与达达尼尔海峡就更不是国际水域了。这两个海峡最宽处也就只有6公里,两侧都是土耳其的领土,海峡之间的马尔马拉海完全是土耳其的内海。然而土耳其根本就不能自主控制海峡内的船只通行,它是由《蒙特勒海峡制度公约》规定的。按照该公约,无论战时还是平时,各国商船均可自由通行。和平时期,黑海沿岸诸国的军舰也可自由通行。战时若土耳其若为中立国,则各国军舰不得通过那两个海峡。只有土耳其参战时,才有权决定是否允许别国的军舰通过。俄乌战争爆发后不久,乌克兰政府就援引该公约,要求土耳其政府禁止俄国军舰通过那两个海峡进入黑海,而土耳其政府也只能应命。

       光是缺乏地理知识与国际法知识,似乎还不足以解释习近平这一昏招,智力低下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之一。否则他怎么会把津轻海峡忘得一干二净呢?该海峡位于日本的北海道与本州之间,最窄处不到19公里,其内水域绝对属于日本领海。然而616日,也就是汪文斌作出严正声明的两天后,中国海军一艘情报收集舰和一艘补给舰就穿越了津轻海峡。此前中国军舰曾多次通过该海峡。去年中俄联合海上军演,中俄军舰也曾大规模通过该海峡。习近平不是军委主席吗?他怎么连麾下的舰队走过哪些水路都两眼一抹黑?

       没文化与智力低下也倒罢了,更可怕的是他接受的“负教育”。习近平于1966年小学毕业。同年,文革爆发,习近平接受了两年多的“街头痞子教育”,在与“胡同串子”们的群殴中茁壮成长(当时北京的高干子弟拉帮结伙,经常与被他们贬称为“胡同串子”的平民子弟大规模群殴),曾被抓到少管所的“黑帮子弟学习班”中深造过。因为有案底,他为了避祸,于19691月到陕西插队。在那儿混了将近7年后,走后门当上清华大学化工系的工农兵学员,用当时的党话语来说,其专业就是“上管改”(“上大学,管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不知道“工农兵学员”这一历史奇葩的青年读者请参考老电影《决裂》,其中上“大学”的资格表面上是手掌上老茧的厚度或是会写“毛主席是我们的大救星”,其实全靠走后门)。毕业后,习近平没有按当时“社来社去”的规定回到梁家河,却走后门当上了耿飚的秘书,从此从政。

       从以上简介可知,习近平真正接受过的教育只有两种:青少年时代学会的痞子打斗术,以及成年后终身操练的官场权术。两者都是厚黑教育。前者为其执政风格打上了无比鲜明的个人印记,尤其是其主导下的痞子外交,构成了他与其前任的最突出的区别。

       习主席光辉的外交思想我已经撰文阐述过了(《喜见习主席外交思想硕果累累》, 万维读者网博客 )。其第一个要点,就是摒弃资产阶级虚伪的“外交礼仪”与“外交辞令”,把用痞子烂话放肆侮辱所驻国,规定为中国大使们的第一要务,而外交部发言人则肩起了“虽远必辱”一切敢于冒犯大汉天威的西方国家的全面职责,把外交部门卓有成效地改造为劣质中文网上论坛。

       的确,人类自有外交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首席外交官杨洁篪使用“中国人不吃这一套!”这类黑社会语言回敬对方;外交部长王毅用“抱著美国的粗腿不放”的下流烂话侮辱蔡英文;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戳瞎“五只眼,十只眼”的血淋淋的恫吓。至于央视用密集的污言秽语辱骂蓬佩奥是“人渣”和“搅屎棍”,说他“像赌红了眼的流氓赌徒”等等就更不用说了。如今的朝廷,与黑社会的流氓打手们究竟有何区别?难怪有小粉红要多次在网上兴奋地欢呼:“看到祖国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

       哪怕是动辄自称“老娘”的江青同志复生,恐怕也看不下去吧?文革中“砸烂刘少奇的狗头”的大标语风行一时,江青同志还特地下令禁了此类口号。可惜习近平同志没能听到、遑论记住她的指示,光记得“砸烂狗头”了。这也难怪,他的文化学习主要就是通过看大字报完成的。

       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习主席竟然把痞子打斗中使用的虚声恫吓伎俩当成国际间的折冲樽俎。他竟然会蠢到开动全部宣传机器,全力炒作佩洛西“窜访”(我一见到这字样就忍不住发笑)台湾,做张做致,恐吓威胁,无所不用其极。胡锡进甚至给美国下了最后通牒,扬言要击落佩洛西座机,击沉美军航母打击群。赵立坚更为这些疯话作官方背书,声称关于佩洛西的访问,军方不会坐视不管,中方严阵以待,“必将采取坚决应对和有力的反制措施,捍卫自身的主权和领土完整。至于是什么措施,如果她敢去,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实在的,看到这些表演,我简直要怀疑这些人其实都是“打著红旗反红旗”的“高级黑”:你们把话说得这么满,这么绝,一点回旋空间都不给自己留下,完全就是“你敢来我就宣战”的架势——真要击落了佩洛西的座机不就等于宣战么?就连白痴都会想到,万一做不到,你们将何以下台?习近平就是再蠢,也蠢不到这个份上吧?何况他正值谋求连任的关键时刻,怎么还会希望挑起大战?唯一合乎理性的解释就是,这些人都是传说中的“反习势力”,故意把他放在火炉上烤,成心看他的笑话。

       事实上,早在719日,欧洲议会副议长妮可拉·比尔就率团“窜访”过台湾了。落地后,她不但特地声明自己是以官方身份“窜来”的,说的话还句句掷地有声: 欧洲和台湾岛同属一个“民主国家的大家庭”,台湾的发展和欧洲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我们正在目睹欧洲的战争,我们不希望看到亚洲的战争”,“现在是坚决捍卫台湾利益的时候了”,“我们不会对中国对台湾造成的威胁视而不见”,“欧洲对香港来说已经晚了,但我们对台湾将不会晚”。“中国将没有侵略的空间”。这些话,随便哪一句,中共都没法咽下去。然而那次北京并没有像这次这样,进入完全彻底的歇斯底里状态。习近平为何就不能用类似的方式,低调处理佩洛西的“窜访”?莫非真有所谓“反习势力”巴不得与美国擦枪走火,引起战争?

       然而以上推理的前提,是假定习近平有正常的心智。可惜自习执政以来,由他主导的内政外交无一不是与自己过不去。内政上摧残互联网、房地产和教培等企业,铁腕清零害得百业雕敝等丰功伟绩就不提了,所谓“战狼外交”也是他上台后才出现的。杨洁篪、王毅等人此前的表现还算正常,其獠牙是在他上台后才长出来的。如果这些人真是反习势力,他怎么还会提拔重用他们?就算这些人树大根深他动不了,难道连胡锡进那种小爬虫(文革语言)他都奈何不得?他管制舆论的铁腕之狠辣,自改革开放以来见所未见。胡锡进之流的言论真要不符合他的心意,难道他竟然没法让他们住嘴么?

       所以,看来习近平的心智真的不正常,文革中的经历,让他将污言秽语当成了豪言壮语,把辱骂和恐吓当成了英勇战斗。楚王好细腰,而野有饿殍。在他颠倒的耻荣观的引导下,壹大批以侮辱欺凌外国为能事的“战狼外交官”应运而生,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孜孜不倦地败坏国家形象,结怨于万国,而在他的放纵下,无数家生或野生的国师们或是在约翰逊染上新冠的消息下狂热点赞,或是以“中国点火vs印度点火”嘲笑印度人民的苦难(15001635-3664-41b3-a9a8-b3ca3135020f.jpeg (620×463) (rfa.org)),或是欢呼“绍伊古一战封神”,或是欢庆安倍晋三逝世……。种种彻底突破人伦底线的丧心病狂的表演,不能不让每个正派人恶心,使得中国自绝于文明世界。

   国师们的表演,不但败坏国家人民的形象,更授人以柄。金灿荣的“双赢就是中国赢两次”如今已脍炙人口,成了西方媒体人抨击中国违反公平贸易规则必然引用的金句。可笑的是,当海外华人把国内网民那些恶心言论翻译成各国文字后,官媒居然有脸指责“大翻译运动”的参加者们是“恶意抹黑中国”!难道那些烂话是翻译者们编出来的?!如果习近平麾下的大大小小官员们不带头用烂话败坏中国的国际形象,煽动中国人民的仇外心理,网上又怎么会出现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实际上,胡锡进已经招认了,“我们是维护中国国家利益的壹支特种部队”。他对美国放狠话乃是国家下的那盘大棋,这战略曾经成功过:

       “去年初,媒体传蓬佩奥计划在离职前窜访台湾,我主笔重磅社评,警告蓬佩奥如果在离职前访台,有可能引发战争。台湾陆委会当晚对社评作出很紧张的回应,第二天美国国务院针对社评回答提问,表示蓬佩奥没有离任前访问亚洲的计划。”

       这次也几乎奏效了:

       “这次打佩洛西,我的话说得最重,我的那些话成为了推特上的热帖,在英语世界里广泛报道,成为了白宫和国防部劝佩洛西不要此时访台的主要依据之一,也成了美国部分主流舆论和战略学者反对佩洛西访问的理由之一。这就是老胡那些重话的价值。”

       从这些话不难看出习近平的大战略:用胡锡进这种“特殊部队”“说重话”,指望吓得美国人不敢来。至于万一美国人没给吓住该怎么办,他是不会考虑的。当年流氓们在北京街头斗殴时,从来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撒丫子时就撒丫子”,别的是不会去多想的。

       走笔至此,不禁为习近平当年太年轻,未能学习周恩来的指示而扼腕不已。

       19675月,香港发生了左派暴动。8月间,造反派在中央文革的煽动下,夺了外交部的权。817日,港英政府勒令煽动暴乱的三家左派报纸停刊。820日下午,中国外交部向英国政府提出最后通牒,勒令港英当局48小时内取消对三家香港报纸的出版禁令,释放十九名被关押的驻港记者,否则一切后果由英国政府负责。822日通牒到期后,港英政府不予理睬。大批红卫兵革命小将冲入英国代办处,殴打英国驻华参赞和其他人员,放火烧毁了代办处。次日凌晨,周恩来紧急召见外事口造反派组织代表,愤怒斥责了这次“革命行动”。记得他说:最后通牒不是能随便乱下的。建国以来我们就只给印度政府下过一次,要他们立刻撤走在中国与锡金边界中方境内建立的哨所(当时锡金还没被印度吞并)。结果期限还没到他们就撤走了。如果他们不撤,我们是做了打的准备的。如果只是空头警告,不能言出法随,就会在国际上丢脸,损害我们的国际形象。此后周恩来向英方正式道歉,中国外交部出资修复了代办处。

       两年后,在地下读书运动中,我读了基辛格的《核武器与对外政策》。当看到他说:威胁只有在自己有决心和能力实施、而且对方也相信自己会实施时才会奏效,立刻就想起了周恩来关于下最后通牒的那番话。很明显,当年才14岁的小习没能看到、或是看懂那番话,这才会指望靠胡锡进那种特种部队的虚声恫吓去吓退美帝。

       问题是,连清醒的国人都在网上评论说,“红二代都还在美国呢,打什么仗?”习近平是怎么认定美帝会相信共军敢击落佩洛西的座机的?你说这人的智力是不是有问题?至少,他总该听说过珍珠港吧?不知道珍珠港事变中有哪位阵亡人士级别有佩洛西那么高?

       当然,根据华春莹83日的发言,中国这次并未出丑,自取其辱的其实是美帝。虽然“中国的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被美帝侵犯了,但“我们说到做到。至于具体反制措施,……,该有的都会有,有关措施将是坚决、有力、有效,美方和‘台独’势力会持续感受到的”。

       所以,中国的狠招还在后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只是拜托以后别再把“中国的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弄得那么容易被人侵犯,好不好?你们不嫌丢人,我还为妳们臊得慌呢!

       早在二十年前,我就一再劝告过我党,少用民族主义煽动愚民仇外,对外更要少说狠话,剥夺自家的转圜余地,以致在不得不退让时,在愚民心目中造出“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的错觉,玩火自焚。无奈言者谆谆,听者藐藐。看来,蠢党真是不可救药了。

Thursday, August 4, 2022

艾睿:暗流涌动

 (今日美政,08/04/2022

        今天我们把视线转回美国国内。但在此之前,我先就昨天一个新闻热点谈一谈我个人的浅见。

       昨天大多数的新闻都在谈论佩罗西访问台湾的事情,我看到很多新闻评论人都表示,台海战争的可能性随着佩罗西访问台湾而增高了。因为很明显,中国方面针对台湾的军演和武备都明显增强。包括我的很多听众在内,大家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是:台海会不会打起来,武统会不会发生?

       我对此事的看法可能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我的看法是,台海地区不太可能发生战争,无论双方局势多么紧张,也许可能擦枪走火,打下了一两架飞机或者有一些炮击行为甚至导弹攻击行为,但爆发大规模战争,即中国发动夺取台湾的战争的可能性,非常小。

       为什么呢?我的看法是这样的。

       现代战争打的已经不再是武器和兵员。真正的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没有足够的后勤,是不可能爆发大规模战争的。俄罗斯为什么攻不下乌克兰?俄罗斯的军事实力比乌克兰强很多,但就是打不下来,为什么?因为乌克兰有源源不断的来自世界各国的军事援助。乌克兰的后勤供给比俄罗斯要好很多。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在这里:俄罗斯和乌克兰接壤,俄罗斯的军力比乌克兰强很多,但即使如此,俄罗斯在乌克兰的边境上准备战争,准备了四个多月。所谓准备战争,除了部队集结以外,更重要的是后勤准备。现代军队在战争期间和日常训练相比的消耗可以差两个数量级以上。这不是简单地调来几辆装甲车,多飞几趟战斗机的事儿。这是一个系统工程,相关的工厂要开工,要增加战争物资储备的仓库群。这包括弹药、油料、机动车耗损件、后勤医院配置,修建一些基础设施,雷达及通讯设备的调制等等。举例:强大如美国,针对弱小如伊拉克,实力如此悬殊的战争,美国发动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时候,准备了五个月。那么我请大家想想,如果要攻打台湾,中国需要准备几个月?

       这是重点吗?依然不是,这只是重点的铺垫。

       既然我们知道这么大一场战争必须做足够时间的准备。在现代科技的条件下,要将这么大规模战争的准备工作做到保密,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这就意味着,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打仗,什么时候美国就明白你要来真的了。如果中国需要和美国入侵伊拉克一样的 5 个月准备时间,那么美国就有 5 个月的时间,来准备对你反制。

       那么美国会怎么做?最大可能就是直接将多个航母战斗群集中在台海附近,同时严肃警告中国不能发动战争。这意味着三件事情:

        1)任何突袭都是不可能的,没有通过闪电战突然拿下台湾,然后坐等美国承认现实的可能。这本质上就是因为现代战争的准备工作,无法做到保密。

        2)如果美国已经陈兵附近,已经开始了反制,那么任何对台湾的攻击就等同于和美军直接开战。中国和美国直接开战,这件事会让热血小青年们感到非常过瘾,但任何成熟的政治分析人士都会认为,这几乎不可能。如果发生,很可能就是人类最后一战。

        3)全世界都会开始关注中国,给中国施压,要求中国不要反动战争。俄罗斯今天碰到的局面,就可能是中国将会面临的局面。

       这里请注意,在政治分析中,任何对未来的预测都是可能错的,因为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呆子。但即使如此,要去想象美中这样两个核武器大国直接开战,依然是可能性很小的。美苏冷战期间,俄罗斯的军力和美国是相当的,而且当时的人们对核战争的恐惧远小于今天,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爆发核战争。中国人相对于俄罗斯人来说要稳重成熟很多,我认为中国人是会算一下账的:不发动战争,并不意味着失去台湾;而发动战争,将会面临直接和美国开战。这个账,只要不是脑子被门板夹了,都应该算的过来。所以我认为,台海地区不会爆发大规模战争,台湾问题的解决,最终来自于中国大陆地区的进步。

       好,我们回头来谈美国。

       美国最保守的农业州之一的堪萨斯最近进行了一次投票。在该州2019 年的一次州最高法院的判决中,最高法院判定堪萨斯州的宪法适用于女性堕胎权的保护。等到联邦最高法院在今年六月颠覆了 Roe v. Wade 判例,取消了联邦宪法对美国女性堕胎权的保护之后,堪萨斯的共和党人们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希望能够通过一条堪萨斯的州宪法修正案,来取消堪萨斯宪法对女性堕胎权的保护。那么他们下一步,就可以立法来禁止堪萨斯的女性堕胎了。

       要制定州宪法修正案,就必须进行全民公投。堪萨斯是一个纯红的农业州,在这个州的议会中,共和党席位数是民主党的两倍多。但是这次投票的结果,可能让堪萨斯保守的共和党人非常失望。

       压倒性的多数 58.8% 不赞成修宪,要求保留宪法对女性堕胎权的保护。这样,堪萨斯的议会就无法立法禁止女性堕胎了。

       这次公投的投票率之高,甚至接近了 2020 年的总统大选投票率。很多女性挨家挨户去拉选票,生怕自己的生育自主权被那些保守的老男人们剥夺。最终她们取得了胜利。我为堪萨斯的女性感到骄傲。

       堪萨斯州的修宪程序大致是这样,宪法修正案需要州的参众两院以三分之二通过,然后交付公投,如果公投失败,则修宪不成功。如前所述,堪萨斯州是一个超级保守州,参众两院共和党人数都超过了三分之二,所以两院通过没有问题。但最终,人民站了出来,对他们的立法者们说了不。

       这让我想起美国著名的政治哲学家布鲁斯·阿克曼(Bruce Arnold Ackerman)的一个著名的二元制民主理论。阿克曼教授是耶鲁大学法学院和政治学院的教授,是美国著名的宪法学家和政治哲学家。他的代表作为《我们人民》 三部曲。

       在阿克曼教授的二元民主制中,他提出,美国的公共决定,其实有两种不同的制定过程。一种是平时政府做出的。我们普通公民投票选出政府,政府来为我们做决定;另一种过程则要激烈得多,是由人民直接做出的,比如公投和制定更高级的法律,这一过程中,往往决定的是更为深层次的社会公平问题。在阿克曼教授看来,宪法的审查权当然不能只由最高法院的几名大法官来决定。宪法是全体公民意志的代表,那么在宪法的审查、制定、修改中,总统由人民选出,应该有发言权;议会由人民选出,也应该有发言权;同时,公平公正透明的人民投票,也是必须参与的。阿克曼教授将这第二种全民参与的立法形式,叫做宪法时刻。

       堪萨斯人民对堪萨斯议会修宪的否决,就可以被看作是堪萨斯州的某种宪法时刻。人民出场,保住了自己的一项基本权力。

       但这也从一个侧面体现了这样一个问题:即美国的民主确实存在所谓代表性不足的问题。也就是说,人民用选票选出来的议员,并不能代表自己的主流意见来说话。在堕胎权和控枪这两件事上,这一问题表现得最为明显。这两项议题,都是得到人民压倒性多数赞同的,但是,就是无法在立法层面,由阿克曼教授所说的“由我们选出的代表来决定”。最终堪萨斯人民不得不用直接投票的方式否决了这些“老男人” 议员们的决定。

       我认为这种情况的产生当然由很多原因,但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几天前讨论过的,美国的赢者通吃投票法所导致的两党制。除了两个大党,任何小党派都活不出来。民众投票中根本没有选择。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以色列,恐怕很早就会诞生一个 “支持选择党”,而这个党很快就会在议会投票中占据一席之地。在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中,这一小党因为在这一议题上支持的民众众多,就比较容易表达出自己的政治诉求。这事儿就容易解决得多。

       而在美国,民众支持度如此之高的议题,竟然要通过 “宪法时刻” 这样极端的方式来解决。最近我经常产生这样一种感觉。古老的美国,在各种制度建设和文化发展中,都显出了一副老大帝国的样子。

        愿上帝保佑美国。

Wednesday, August 3, 2022

佩洛西:我为何率领国会代表团访台

 (华盛顿邮报,2022-08-02

        大约43年前,美国国会以压倒多数通过,然后由吉米·卡特总统签署成为法律的《台湾关系法》,是美国在亚太地区外交政策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台湾关系法》阐明了美国对民主台湾的承诺,为双方迅速成为关键伙伴关系提供了经济和外交方面的框架。它培养了双方基于共同利益和价值观的深厚友谊:自决和自治、民主和自由、人类尊严和人权。

        在这部法律中,美国郑重誓言帮助台湾防御:“任何以非和平方式决定台湾未来的企图……(都)对西太平洋地区的和平与安全构成威胁,并引起美国严重关注。”

        今天,美国必须牢记这一誓言。我们必须支持台湾——这是一个有韧性的岛屿。台湾在治理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如目前的应对COVID-19疫情、倡导环境保护和气候行动方面。台湾也是和平、安全和经济活力的领导者:这里具有世界羡慕的企业家精神、创新文化和技术实力。

        然而令人不安的是,台湾这个充满活力、强大的民主政体——被自由之家评为世界上最自由的民主国家之一,并由一位女总统蔡英文领导,现在正受到威胁。

        近年来,北京与台湾的紧张局势急剧升温。中华人民共和国(PRC)在台湾防空区加强了轰炸机、战斗机和侦察机的骚扰,导致美国国防部得出结论:中国军队“可能正在为突发事件做准备,进行武力统一”。

        中国也在网络空间进行战斗,每天对台湾政府机构发动数十次(网络)攻击。与此同时,北京在经济上挤压台湾,施压全球企业,迫使它们切断与台湾的联系,并恐吓与台湾合作的国家,同时限制中国游客到台湾旅游。

        面对中国共产党(CCP)加速的侵略,我们这次国会代表团的访问,应该被视为一个明确声明,即美国与我们的民主伙伴台湾站在一起,捍卫自己和自由。

        我们的访问——作为访问台湾的几个国会代表团之一——绝不与美国长期奉行的“一个中国”政策相抵触,该政策以1979年的《台湾关系法》、美中联合公报和六项保证为指导。美国继续反对任何一方单方面改变现状。

        我们的访问是太平洋之旅的一部分——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韩国和日本——我们将重点关注共同安全、经济伙伴关系和民主治理。

        我们与台湾伙伴的讨论,将集中于重申我们对台湾的支持、如何促进我们的共同利益,包括推进自由和开放的印太地区。

        今天,美国与台湾的团结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不仅对岛上的2300万人民,而且对数百万受中国压迫和威胁的(大陆)人民也是如此。

        30年前,我作为美国国会代表团前往中国的天安门广场,我们展开了一面黑白横幅,上面写着“献给那些为中国民主而牺牲的人”。我们离开广场时,身穿制服的警察追着我们。

        自那以后,随着习近平加强对权力的控制,北京糟糕的人权记录和无视法治的状况继续存在。

        中共对香港政治自由和人权的残酷镇压——甚至逮捕了天主教陈日君枢机,将“一国两制”的承诺扔进了垃圾箱。

        在西藏,中共长期领导一场运动,抹杀西藏人民的语言、文化、宗教和身份。在新疆,北京正在对穆斯林维吾尔人和其他少数民族实施种族灭绝。在整个大陆,中共继续针对和逮捕敢于反抗政权的活动人士、宗教自由领袖和其他人。

        当中共继续威胁台湾和民主本身时,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事实上,我们这次访问,正值世界在专制和民主之间做出选择的时候。随着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预谋的非法之战,杀死了包括儿童在内的成千上万的无辜者。美国和我们的盟友必须明确表示,我们永远不会向独裁者屈服。

        4月我率领一个国会代表团前往基辅——那是美国对被围困的乌克兰的最高级别访问——我向泽连斯基总统转达钦佩,感谢他捍卫乌克兰和全世界的民主。

        通过这次访问台湾,我们兑现了美国对民主的承诺:重申必须尊重台湾以及所有民主国家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