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July 10, 2017

新华社连夜述说海航真相

(万维读者网2017-07-09 
       按:红体字为原文所有
        北京时间710日深夜,中国官方新华社发表题为【郭文贵海航“爆料”真相调查】的文章。新华社的文章间接证实了郭文贵的爆料绝非信口开河。新华社说:公安机关查明,201512月至20173月,马丛将查询整理的部分海航公司客户的信息,包含飞行日期、起落站、航班号、机型、机号等146人的561条行踪轨迹信息,分三个批次提供给宋军。宋军收到后,都第一时间通过邮箱提供给了郭文贵的秘书。 
        此外,新华社这篇不署名的文章不再用”红色通缉令“这一说法,而改用“红色通告”,似乎是一种进步。
新华社北京79日电题:郭文贵海航“爆料”真相调查
         2017419日以来,被国际刑警组织在全球发出红色通报的北京盘古氏公司实际控制人、潜逃海外的犯罪嫌疑人郭文贵通过境外个别媒体和网络频频进行“爆料”,称其从国内高层获得所谓海航豪华公务机所有权等信息,并大肆编造种种离奇的“贪腐”“情色”故事,以博取眼球、吸引关注。 
    事情真是郭文贵所说的那样吗?近日,公安机关破获的一起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案件,揭开了真相——郭文贵所谓的“爆料”,实际上是其通过收买民航系统员工,非法收集获取航空公司内部客户资料信息后,进行“深度加工”、歪曲解读,以达到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目的。 
            遥控指使“内鬼” 获取内部信息
    “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对金钱的贪婪像着了魔一样,毫无底线,为了钱他能背叛任何东西,包括国家和至亲之人。”看守所中的犯罪嫌疑人宋军在谈及郭文贵时,泪流满面、愤恨不已:“他就是一个魔鬼,让我的家庭瞬间分崩离析,沾上他,让我的天猛然间就塌了。” 
    现年47岁的宋军此前曾在民航空管部门任职20多年,2009年因帮助协调公务机紧急飞行计划审批程序,从而结识了郭文贵。 
    不过,此后几年两人并无过多接触,直到20158月,已经逃亡海外的郭文贵却突然主动与宋军通过境外即时通讯软件WhatsApp“密切联络”起来。 
    “20158月份的时候,郭文贵开始向我打听国内公务机乘客的事情,指使我为其提供航班和乘客信息,说是通过这些对市场有重要影响的企业家出行信息,可以了解中国经济形势。”宋军说。 
    宋军承认,当时,他认为郭文贵是知名商人、成功人士,又有上层关系,想与郭结交,以便自己以亲属名义注册成立的顺达煌嘉航空客机发展公司能够承接郭的公务机管理业务。同时,自己的女儿在国外读书,也希望能够得到郭的照顾。 
    “他不仅与我称兄道弟,还许诺我,声称可以帮我办理英国移民,帮我在英国买房子、照顾留学的女儿。”因此,宋军对郭文贵的要求没有多想,立即应允下来,并找到其认识的一个朋友——海航集团金鹿(北京)航空有限公司的一名值班经理马丛,他的工作岗位能够接触到很多这样的信息。 
    在单位工作不如意的马丛,认为宋军社会关系多、人脉广,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宋军合作开公务机服务公司,遂对宋军的要求言听计从。 
    公安机关查明,201512月至20173月间,马丛按照宋军的要求,将查询整理的部分海航公司客户的信息,包含飞行日期、起落站、航班号、机型、机号等内容的涉及146人的561条行踪轨迹信息,分三个批次提供给宋军。宋军收到后,都第一时间通过邮箱提供给了郭文贵的秘书王雁平。 
            肆意歪曲解读疯狂造谣诬蔑
    宋军、马丛给郭文贵提供的“内部信息”,仅仅是包含乘客身份信息、航班起降时间和机型机号等客观内容。然而,这些信息到了郭文贵手里,就成了可以肆意歪曲解读、任意胡编乱造的“百变之王”:如果随行乘机人员中有女性,那就是在飞机上淫乱;如果乘坐的是新飞机,那就是买了送给领导亲属的礼物;如果经常乘坐公务机,那就一定有该公司的股份…… 
    “郭文贵太能编、太能胡扯了,他只要看到乘客当中有男有女,就能编出男女不正当关系在飞机上发生的故事,事实上飞机上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呢?”对此,已身陷囹圄的宋军深有体会。 
    尤其让宋军气愤的,是郭文贵每次造谣胡编,都把宋军、马丛提供的那些信息附在后面,并称这些“料”是来自高层、来自国家安全部原副部长马建,完全不考虑这么做对宋军和马丛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20174月底,郭文贵又在海外媒体造谣称,接到内部“爆料”,海航波音787公务机是海航集团送给某位海航客户的礼物,并附上宋军他们提供的该飞机近期飞行信息。而事实上,海航波音787公务机的整个产权信息非常明确,是属于海航集团,根本不是郭文贵说的那样。 
     “这时候我就感觉到我可能惹大事了。”20175月初,又气又怕的宋军专门就海航波音787的所属权完全属于海航一事与郭文贵进行沟通,但没想到郭根本置之不理。 
     “郭文贵这样歪曲利用我给他提供的信息,根本没有考虑到我和我的家庭安全,之前口口声声说是生死兄弟,今天就这样把我拖下水、踩一脚。” 
    上述情况,记者在采访马丛时也得到了印证。马丛说,这架飞机的购买协议等文件上写得很清楚,就是属于海航所有。并且这架飞机对外商业运营,只要客户愿意掏钱,谁都可以乘坐。“我至今还不知道,我提供给宋军的信息被郭文贵用来干什么?” 
    郭文贵的“胃口”不仅仅在海航、也不仅仅在国内。记者了解到,出于种种目的,郭文贵还通过多种渠道,想方设法搜集查询一些中东、美国等地的政要和知名人士及其亲属的个人信息和相关隐私。 
            处心积虑设套极力腐蚀拉拢
     20176月,因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宋军和马丛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郭文贵的用心真是险恶,从我们接触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算计我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牵着我一步一步落入他的圈套。”宋军如今恍然大悟。 
    “如果你爱财,他就给你送钱;如果你好色,他就给你安排美女;如果你想出国,他就许诺帮你移民;如果你想升官,他拍胸脯说帮你找关系……他极其善于抓住人的心理,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你心底的防线。”回想起与郭文贵的结识,宋军对郭文贵的拉拢腐蚀之术心有余悸。 
    让宋军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发生在2016年中秋节,他女儿到英国旅游,郭文贵极其热情,与秘书王雁平一起在自己家里接待了他女儿,并带着她在伦敦玩了一周。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郭文贵表现出十二分的亲热,带着她一起做包子、喝红酒、合影留念。郭文贵还把这些“温馨”的场景都用手机拍下来,一一发给宋军,让他感动不已。此后,宋军对郭文贵几乎有求必应,更加死心塌地为他卖力。 
    郭文贵还经常刻意展现自己的“慷慨大方”。20167月,郭文贵委托国内的人拿给宋军一张黑卡。“当时郭文贵对我说,兄弟这个黑卡你随便用,这是全世界最牛的卡,只有十亿美元以上才能办黑卡,不限制消费,就是买飞机都可以。”宋军说,“其实郭文贵早就算准我了,知道这个卡我是不会要的。” 
    为进一步拉拢宋军,郭文贵还提出要在香港租一个长期停机位,除自己使用外,还许诺空闲时宋军也可以免费使用,“知道我急于拓展自己公司的业务,郭文贵就采取这样的方式吸引我,但实际上这是他给我开的一张空头支票,根本没有兑现。” 
    “郭文贵就是一个魔鬼、一种毒药,谁沾上谁倒霉,不是丧命就是进监狱。”宋军说,“他今天能亲近你,明天就能卖了你。现在看看,不光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一些官员也因为他而走向了犯罪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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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评论

19frank_ly 今天 04:42

    没看过海航爆料,难道郭文贵就是按文章所述这样爆料海航的?:

    “宋军、马丛给郭文贵提供的“内部信息”,仅仅是包含乘客身份信息、航班起降时间和机型机号等客观内容。然而,这些信息到了郭文贵手里,就成了可以肆意歪曲解读、任意胡编乱造的“百变之王”:如果随行乘机人员中有女性,那就是在飞机上淫乱;如果乘坐的是新飞机,那就是买了送给领导亲属的礼物;如果经常乘坐公务机,那就一定有该公司的股份”
18)失忆中国 今天 04:13
    本来因为有墙中国人不知道郭文贵,经新华社的推广,全中国人都知道了,开始打听暴料的细节。飞机是不是海航的无所谓,73的妻子是不是拿美国护照却很重要。
    不得不服这帮笔杆子,高级黑啊。明里是驳郭文贵,实质是郭的小喇叭。
17)与(7)相同
16)抓捕朱温 20170709 20:54
    这里有邪轮鬼和盗国贼的水军。
15)新天狱博 20170709 20:51
    此文的评论说明:有的人就是坚持要把郭文贵这滩狗屎,当成长沙火宫殿的【臭干子】,一边吃还一边赞不绝口,直说【营养丰富】。。。哈哈哈哈
14)辛亥革命 20170709 20:30
    此文说明两点:1 王岐山不能完全掌控新华社; 2 郭文贵说了真话。
13bugu 20170709 19:58
    草根商人奉旨违法,巨头火并党国危殆。
12)过帆 20170709 19:46
@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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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人对郭文贵恶心得就像你看到一个性变态在公交车上手淫。郭文贵是中国农民劣根性的集大成者,集奸滑,流氓,阴险,恶毒,蛮横,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恶棍,卑鄙和肮脏于一身。你看穿了,他就是一堆愚蠢至极的臭狗屎。之所以在网上不断丢人现眼,不过是反华西狗在利用他,还有一些汉奸苍蝇喜欢这堆狗屎而已,中国人根本对其不屑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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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权利批驳郭文贵, 但你没有资格借“中国人”的名义。更没资格将你所认为的“劣根性”捆绑在“中国农民”身上,中国农民没有义务为你的高傲、无知和无耻买单
11g2j2 20170709 19:10
jeffbdd@d
    新浪网站此条新闻的网评,都比你俩强。
10)爱党妈 20170709 19:10
    不是间接,而是直接证明所爆资料真实可靠。只是郭为了保护当事人,说是高层提供信息,但还是让地下党被破获。
9g2j2 20170709 18:47
    郭文贵是人渣,是魔鬼,是毒药,违反获查获海航绝密资料还公布于世。
8jeffbd 20170709 18:36
    “如果你爱财,他就给你送钱;如果你好色,他就给你安排美女;如果你想出国,他就许诺帮你移民;如果你想升官,他拍胸脯说帮你找关系……他极其善于抓住人的心理,在极短的时间内突破你心底的防线。”说白了,郭瘟鬼就是两手:钱、色。由此可知为什么这个土鳖骗子能够让马建副部长俯首听命,能够登上美国之音的直播平台,能够让明镜老板像个跟屁虫,能够让这美国的民运人士像打了鸡血般激动。其实这孙子就是个人渣,他把龚小夏、东方、何频等人都给涮了。
7d@d 20170709 17:58
    中国人对郭文贵恶心得就像你看到一个性变态在公交车上手淫。郭文贵是中国农民劣根性的集大成者,集奸滑,流氓,阴险,恶毒,蛮横,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恶棍,卑鄙和肮脏于一身。你看穿了,他就是一堆愚蠢至极的臭狗屎。之所以在网上不断丢人现眼,不过是反华西狗在利用他,还有一些汉奸苍蝇喜欢这堆狗屎而已,中国人根本对其不屑一顾!
6)闲汉凡人 20170709 17:45
    宋军帮郭文贵收集了岐山家族无价滥用海航的飞机就成了阶下囚?什么罪呢?
5g2j2 20170709 17:41
    还有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公安机关知道郭文贵的爆料是可信的、是真实的,才会去查海航,查海航也只是查内鬼。当然,公安机关是不敢去查的,是受盗国贼的指令,而且只允许查内鬼。
4oneplusone 20170709 16:33
    新华社证明郭文贵的消息是偷来得,证明郭文贵是违法查贪官
3g2j2 20170709 15:02
    接下来,新华社再证实郭文贵爆料姚明姗美国身份、王岐山家族美国房产的真实性,再抓几个内鬼,说郭文贵是魔鬼毒药。我欣赏新华社说真话。
2banbd 20170709 14:37
    公安机关查明,201512月至20173月间,马丛按照宋军的要求,将查询整理的部分海航公司客户的信息,包含飞行日期、起落站、航班号、机型、机号等内容的涉及146人的561条行踪轨迹信息,分三个批次提供给宋军。宋军收到后,都第一时间通过邮箱提供给了郭文贵的秘书王雁平。
    【这不就是间接证明,郭文贵得到的飞行记录是真实的吗?】
1achedanv2 20170709 14:15
    虽然不赞成老郭添盐加醋的胡说八道,但俺主张极为严肃滴对待老郭提到的每一个指控。从新华社这个调查看看,它的关注点显然是错误的。老郭的信息来源不合法或者给老郭提供信息的这些人不合规是一方面的事情,老郭指控的海航的问题才是实质,新华社避重就轻只能与人更多口舌。海航是如何从一个国资企业变成私人控股的?姚依林的子女和其它个人是如何取得控股权的?老王过去在其中起到了什么角色?这才是老郭指控的问题。

Saturday, July 8, 2017

为什么老同学老朋友一上微信,"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搜狐,2017-05-21 ,作者:天狐行空)
    如今大家都玩微信、刷朋友圈,也免不了被拉入一些同学群、朋友群、老乡群……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突然某一天,你发现你的某个老同学或老朋友“脑子有问题”,而他其实也同样在怀疑你的“思想有问题”。甚至,你们谁都没有在朋友圈或群里说过一句话就能被对方发现这一点。于是,你们就开始互相心生芥蒂、敬而远之了,甚至有的当场就翻了脸,在群里互掐互骂起来。用一句流行语来说就是,友谊的小船,自从上了微信之后,说翻就翻了!
    为何会这样?
    你们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在微信上转发什么其实是一种价值选择。你们在微信群或朋友圈转发帖子的同时也都把自己的思维方式、思想倾向和价值观都暴露给了对方,让对方看了之后发现你们原来并不是“同路人”!
    于是,你就会在心里想:真没想到啊,原来他是这样的一个人,真是脑子里有病,而且病得不轻!而他则会在心里想:真是没想到啊,如果不上微信,还真不知道他是这种素质的人……
    于是,你们都认为对方的“脑子有问题”——其实就是双方在思维方式、思想观念和价值观上出现了偏差,甚至出现了对撞。而你们转发什么东西其实就是一种价值选择和态度表达,也是你们思维方式、思想观念和价值观的一种折射。而这些东西,在同学时期,因为大家受的都是同一种教育,比较“同质化”,就显不出什么,但毕业之后,因为大家所处的环境和经历都不同了,接触的信息和事物也都不同了,对世界的认知和理解当然也就不同了,甚至完全相反了。但这些不同为什么在平时的交往中没有表现出来?甚至一点都没有发现?因为,作为天天见面的同事,由于本身存在竞争和利害关系,如果不是特别要好,大家都是不会表露心迹的,很难一窥对方的内心世界;而作为不常见面的老同学、老朋友,大家偶尔聚聚也都是来去匆匆,叙旧都显得匆忙,很少有深入交流的机会。而微信群和朋友圈正是给大家提供了一种充分、从容地了解对方内心世界的机会,结果却互相把对方都惊吓到了!尤其是对于一些十几年或几十年没见过面的老同学、老朋友,大家突然在微信上见面了,亲切和惊喜自不待言,但往往是一看对方在朋友圈和微信群转发的东西就都沉默了,都有一种“相见于微信,不如相忘于江湖”的失望和后悔。正如一位老友在微信上见到我们失联多年的另一位老友后对我说的:“好多年不见了,刚加了微信时很高兴,但一看他的朋友圈,真是把我恶心坏了,而我也肯定把他恶心坏了。本来互相还存着一种好感和美好的回忆,在微信上这一‘见面’,全完了。本来开始说好要找个时间见面的,我看往后也不用再见面了。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遭遇,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亲历。比如,你最常说或听别人说的一句话可能是:“你怎么转发这种东西啊?”“转发这种东西,你的立场站哪了?”前者可能是出于关心,后者则是惊讶中透着指责。
    最常见的可能是这样一种情况:比如我有一位认识几十年的老友,平时经常见面,偶尔还在一起小聚,有事也互通电话和帮忙,谁知有一天,有人把我拉入了一个老乡群,却发现他不仅是一个“X粉”,还成天转发一些在我看来非常“愚昧荒唐”的东西,而且他这样的熟人还不只一个!论文化,他也是大学毕业;论职业,也算个机关干部。于是,顿生感叹:真是没想到啊!心里对他的看法也立马大变。因为微信群不是机关,没人逼你转那种东西,说明你心里就是这种认知、这种水平;如果你是少不更事,没有经历过那些荒唐的岁月,还情有可原,可都这岁数了还如此愚昧无知就显得不可原谅了,让人怀疑他的智商,觉得与之为伍是一种耻辱,想反驳又怕伤了感情,于是就忍着。也许是大家都碍于面子或慑于他们的“政治正确”都没人吱声,结果就是每天看到他们几个人都在转发那些荒唐幼稚的东西。有时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转发几个相反的帖子,结果就立马看到了他们不满的指责:“你怎么发这种东西?你的立场站哪了?”我实在忍受不了他们的愚昧,于是就愤而退出了,省得哪天忍不住了出来反驳而伤了和气,也毁了几十年的情谊!
    自从有了这个教训,我就再也不敢贸然加入熟人群了!即便有老同学老熟人主动加我微信,我也要先看看他的朋友圈——价值观相同的就接受;不同或拿不准的,不是不接受就是接受后立即设置为“不让他看我的朋友圈”,免得大家都很尴尬和互相恶心。同时我也发现,就是在熟人群,大家也很少发言和互相加微信,同事自不必说,哪怕是大中小学的同学都是如此,说明大家都或多或少遭遇过类似的尴尬和不快。所以你会看到熟人群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除了刚见面时大家互相问个好外,平时都很安静,说明大家都很谨慎,生怕一不小心伤了多年的感情!许多人不敢在朋友圈发东西,也是这个原因。
    这是一个普遍现象,也是一件憾事。所以我们有必要一探造成这种老同学、老朋友之间隔阂和冲突的根源,以便弥平这道鸿沟,重建和恢复昔日的友情。因为沉默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弥平这道鸿沟。
    这是微信群和朋友圈特有的一种现象,微博上就没有。为什么呢?因为微博是开放式的,而微信则是相对封闭的,而微信群的同质化也会反过来增强这种封闭性。微博则不同,谁都可以关注后参与转发、评论甚至当面辩论,这种开放性决定了它的多元化。加上微博网友来自各个行业、各个地区甚至各个国家,藏龙卧虎,高人如云,又互不认识,就不怕得罪人,你甚至可以当面与各种“名人”“权威”进行辩论,于是各种信息和思想观念都能够得到充分地交流和碰撞,偶有熟人发个错误的东西就会马上有无数的陌生人和该领域的“名人”“大咖”用各种事实和证据反驳他、纠正他,真相很快就会得以显现,用不着你来说一句话,慢慢他自己就改变了。而同学群和朋友群就不同了,因为大家都是熟人,碍于面子不想得罪人,于是错误的东西就会大行其道,而传播谬误的人还误以为自己是正确的。这也是为什么谣言能够在微信群和朋友圈满天飞,而在微博上一天也不能存活的原因。
    也正是微信群和朋友圈的这种特性,决定了它的不可辩论性——陌生人不能参与评论、非“朋友”也看不到对方的评论,而朋友又不愿评论,结果就是真相难以呈现,错误的东西不能得到纠正。但不评论并不等于是认同。于是,老同学、老朋友间的裂缝和嫌隙就由此产生了。于是就开始互相沉默、敬而远之了。甚至,“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这就牵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为什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除了在“小船”要翻的时候没有“陌生人”来帮你们将它扶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之间产生了如此不可调和的矛盾和仇恨?
    其实,不管是同学之间,还是老友之间,甚至是夫妻之间、国家之间,能够产生牢不可破情谊的只有一种东西——价值观。因为价值观决定了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思想观念。如果大家都有了一种正确的价值观,也就自然有了相同或相近的思维方式和思想观念,这样也就自然没有了隔阂和冲突,大家也自然就能和谐相处了。推而广之,整个社会甚至整个世界也就自然和谐了。可见,不管是人与人之间还是国与国之间的冲突,其实都是价值观的冲突——亨廷顿曾说世界上的所有冲突都是文明的冲突,但在本狐看来,其实用“价值观的冲突”可能更准确一点。
    换言之,如果你和你的同学或朋友间产生了隔阂和冲突,那肯定是其中一方的价值观出了问题却执意坚持所致。因为价值观决定人的思维和行为方式。
    那么,另一个关键的问题就出来了:一个人的价值观怎么才算是正确的?思维方式怎么才算是正常的?
    如果大家注意的话,会发现我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简介里写着这样一句话:“用常识思考而不是用习惯思考,往往会有令你震惊的新发现。”我发现许多朋友把这句话也写在了自己的朋友圈简介里,有的还把它分享在了朋友圈里。
    我为什么强调“常识”和“习惯”?因为我们中国人最缺的就是常识
    那么,我们又都“习惯”于用什么来思考问题呢?
    如果注意的话,你会发现:在微信群或朋友圈中有这样一种“情绪型”的人:当他看到你转发的一些他从未看到过或与他的认知不同或相反的东西后,立刻就有一种本能的排斥、抗拒和愤怒的情绪反应,甚至不顾友情地骂你“汉奸”“卖国贼”,似乎全中国就他最爱国。他好象什么都不在乎——同学不在乎,友情不在乎,事实不在乎,真相不在乎……他就在乎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所谓“立场”。
    他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从小受的就是一种排他性的“立场”教育——即,世界上的事物都是非黑即白的,你必须爱憎分明,你必须要二选一,并且唯我独尊,其他均被视为异端,而真实的世界其实是丰富和多元的。这种“立场”教育势必导致一种情绪性的不宽容,造成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对立和仇恨。所以,“立场”教育其实就是一种仇恨教育。而人一旦有了仇恨,就会丧失理性和独立思考,反过来更易相信仇恨宣扬者的说教,哪怕这种说教是如何地违背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可见,仇恨教育其实就是一种反常识的教育。结果就是,一旦有人说出了常识、常理和事实真相,他反而感到惊讶,立马就会变得激愤起来,愤怒以对:“你的立场站哪了?!”
    正因为我们从小都是受的这种教育,所以我们许多中国人看事情、思考问题都不是从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出发,而是潜意识里习惯于从所谓的“立场”出发,哪怕他的“立场”是明显违背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的!但他不管这些,因为他要的是所谓的“政治正确”,而“立场”和“政治正确”已成了这种人判断一切的“标准”。甚至为了“立场”和“政治正确”,他可以不顾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这在一个理性的人看来不可思议,但这样的人却大有人在。为什么?因为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一种反常识的教育。比如我们的小学甚至幼儿园都教育孩子救人救火,而常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他们本应是最该受到保护的弱势群体;比如我们的小学甚至幼儿园都教育孩子“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无水小河干”,而常识是所有大河的水都是由小河的水汇集而来,而不是相反;比如我们的学校教育孩子“没有国哪有家”,而常识是任何国家都是由许多家庭组成的,没有家庭,哪会有国家?南极洲和北极洲为什么不是国家?因为那上边没有家庭嘛;比如我们的学校教育孩子为了国家和集体的财产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而常识是财产有价、生命无价,没有什么东西能比生命更加宝贵……如此种种,我们从小受的就是这种教育,对反常识的东西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是每当你说出常识时会有人觉得你不正常,马上出来“纠正”反驳你,甚至指责你的“立场”有问题,是“负能量”(而物理学常识是能量没有正负,这又是一个反常识的词汇)。因为我们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立场”比常识重要,为了“立场”可以不要常识,结果就是常识在我们这个国家成了一种稀有物。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有识之士都说“我们中国人最缺的就是常识”。比如官媒在宣传中俄友好时,你就不能说俄国侵占中国大片领土的历史事实,甚至《环球时报》发表了《俄虽夺我大片领土中国舆论应多挺普京》这样的谬论竟然还引来一片叫好,却没人说它“立场”有问题!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认为它这是“政治正确”,是“正能量”!
    自己受了害还要为加害者说话,并极力为加害者开脱,还要“多挺”它,而且只要别人一说加害者的罪恶他就与你急!这是一种什么行为?这是一种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叫“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人质综合症”或“人质情结”,是指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了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种情结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甚至协助加害者。人质为什么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因为他们的生死操控在劫持者手里,劫持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反倒把解救者当成了敌人。这种病症是因为1973年发生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市内一起抢劫和绑架人质案而得名,但研究发现患这种病的人却遍布全世界。
    这方面的例子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就有很多:比如有人被人贩子贩卖后自己也加入了人贩子的行列,不慎染上毒瘾的人最后自己也成了贩毒集团的成员;比如有人被骗子骗了后自己又用这种骗术去骗别人,成为诈骗团伙中的一员;比如许多人受了“文革”和各种运动的害,但他们却要感谢这些运动的发动者;比如有许多老师从小受了反常识的洗脑教育,自己当老师后继续用这种反常识的洗脑方式毒害下一代……凡此种种,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典型症候,这种人就在我们的身边,但他们自己却毫无所知。
    何以会成这样?还是那句话:因为我们从小就是受的这种反常识的洗脑教育,早已习以为常了。
    说到“洗脑”,常听到有人说“你别给我洗脑!”那么,什么是“洗脑”?鉴别的标准是什么?在我看来,标准只有一个:一是看它是否违反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二是看它是否具有强制性。换言之,如果有人反复将一种反常识的东西强行灌输给你,不接受就威胁你,那就是“洗脑”。比如,在一个反映德国纳粹进行“洗脑教育”的影片中就有这样一个典型情节:一位纳粹教师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下了“2+2=5”并领着小学生们一起大声地念,有个不念的就让他上去写“2+2=?”那个小学生犹豫一会儿之后果断地写下了“2+2=4”,结果当场就被撞进来的几个戴纳粹标志的党卫军杀害了,血溅黑板,学生愕然!这时,那位纳粹教师又用黑板擦擦掉流着血迹的“4”重新写上了“5”并带领大家一起念:“2+2=5”!于是,全班学生惊恐地望了望那群凶神恶煞般的党卫军刽子手,被迫一起用颤抖的声音念出了:“2+2=5”!“2+2=5”……
    另一个“洗脑”的典型例子就是传销“培训”——与世隔绝就是让你只接受他们宣传的一种不可能实现的“理想”目标(反常识的谎言);不让脱离他们的窝点就是暴力劫持,而对企业逃离者进行殴打本身就是实施暴力。
    从这两个、个例子可以看出,“洗脑”或“洗脑教育”有两个显著特征:谎言+暴力,缺一不可。谎言就是违反常识,暴力就是强制。所以,反常识和强制性是“洗脑”或“洗脑教育”得以成功的两个必要因素,缺一不可。
    正因为我们从小受的就是这种反常识的洗脑教育,所以在我们许多国人的潜意识中,“立场”成了大家心目中的一个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谁违背了这个“标准”就会受到置疑甚至情绪化的怒骂——这是由“立场教育”的强制性、排他性和不宽容性所决定的。长期的反常识教育造成了我们许多中国人在看问题时心中只有“立场”,已经完全没有了是非善恶的观念,思维错乱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而不自知,反倒指责别人“立场有问题”、“负能量”!这就是一种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由此可见,我们中国人最不缺的就是“立场”,最缺的是常识,结果导致了整个社会的失常。所以我一再说,“回归常识”是我们中国的当务之急。只有当大家都能用常识而不是“立场”来思考时,同学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才会恢复到正常,我们这个社会也才会变得正常。
    所以,判断一个人的思维方式是否正常或是否“脑子有问题”,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看他是从“常识”还是“立场”出发来思考问题就一目了然了。因为“立场”一旦违背了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它的别名就叫“愚昧”和“偏见”。因为你的“立场”是别人从小灌输给你的一种违反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的错误观念,而不是你从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出发自己得出的独立判断。不是吗?
    举个例子:许多老读者都发现本狐几个月前甚至几年前写的时事分析现在再看都基本上是对的,而《环球时报》等官媒对同一事件或问题所发表的看法基本上都是错的,所以有位老读者曾这样对我说:“你的文章能做合订本,而《环球时报》的文章只能当下看。许多当下就能看出它的荒诞和破绽。”他问本狐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我说其实就五个字:用常识思考。《环球时报》为什么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它都是用“立场”思考。比如它在201437日发表的《俄虽夺我大片领土 中国舆论应多挺普京》,如果它是用“常识”而不是用所谓的“立场”来思考的话,怎么会写出如此荒诞的文章并敢发表出来呢?
    可以想象,如果你常看《环球时报》(还有《观察者网》)这样的文章并认同其观点的话,你的脑子和思维方式怎么能正常呢?价值观怎么能正确呢?
    所以,我们凡事都要一切从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出发,不要从你自以为是的“正确立场”或“政治正确”出发。因为道理很简单:一个违背了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的“立场”怎么会是“正确”的呢?
    最后,大家不妨用本狐的这个办法来自我检视一下,看看你的思维方式是否正常、价值观是否正确。正常正确的就坚持,不正常不正确的就自我矫正,这样才能让自己成为一个能正常思考的正常人。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甚至有的都成了“土埋脖子”的人了,没有人会冒着得罪你的风险来指出你的错误认知,更没人愿意帮你“洗脑”,哪怕是你的老同学、老朋友。人家也没这个闲心。你只能自我修行、自我矫正、自我醒悟,从而实现自我的重生。否则,你只能带着你的“正确立场”去见马克思了。
    本狐相信,只要大家都从常识、常理和客观事实出发去观察事物、思考问题,假以时日,大家就一定能够在任何事情上都取得共同或相近的正确认知。当你再在微信群和朋友圈上与老同学、老朋友们“见面”时也会与他们和谐相处,重拾友情,让友谊的小船在经历过风浪的考验后重新启航。至少你不会再象原来那么情绪化了,更不会再与人家掐架或对骂了。因为已经能用常识、常理来思考的你已少了一份盲信和盲从,多了一份理性和宽容。
    让我们一起共勉。

Friday, July 7, 2017

黄瑞和:文革·清华·人性

(墙外楼,2017621日)
(来源:孙怒涛编《历史拒绝遗忘》20152月,(香港)中国文化传播出版社)
开篇
     1966年六月初,笔者还在北京北部的延庆县参加“四清”,毫不知晓当时的清华园以及全北京已经翻了天。我们奉命草草结束工作,撤回学校,才发现校园里到处是大字报,已经“开了锅”。
  笔者自中学到大学,一直到当研究生,都是属于“政治觉悟低”、“思想后进”的学生之列。不仅中学时未加入共青团,到了清华后,在班上也是从后面数的。好不容易三年级时被同学又拉又推入了团,此后就再没什么长进。因此,虽然已贵为研究生,“四清”时在延庆刘斌堡大队第四生产队,还是给一位女大学生当了下手。那时候,我在政治上十分幼稚,除了努力学习,紧跟“党的方针政策”外,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
  在刘斌堡的九个月,我对农民生活之苦有了直接的体会。那里的农民在地里劳累了一年,除了分得一些小米(当地主要粮食作物)、玉米和红薯之外,别无他物。由于各家分得的小米不多,一般都不吃小米焖饭,而是吃“捞小米饭”。就是把小米放在开水里煮几分钟,没有完全熟就捞起来,放到盆里压压紧,就成了饭。由于小米未熟,吃起来很粗,不消化,吃不多,但比较耐饿。煮小米的水还要留下来喂猪。那里不种油料作物,很少有食油。自养的猪由于没有粮食喂养,一般比较小。小猪养大后,农民自己不能宰杀,都要卖给国家,所以一年到头很少见到饭桌上有肉吃。过年前,生产队杀猪要经上面批准,这样农民才能有一点猪肉过年。
  我们工作队员每天到一户农民家(地主富农及其子女家除外)吃派饭,按规定交给他们饭钱和粮票。对农民来说,钱和粮票是个宝,他们可以到附近的国营粮站去买点面粉。我们每天吃的就是玉米碴粥和小米捞饭,偶尔能吃一顿红薯小米焖饭或者用黄粘小米(当地称为黄米)做的饼子,那算是大大改善了。每户有一点自留地,种点蔬菜,如大白菜、瓜豆之类,数量很少。平时吃的就是自家腌制的酸白菜和咸菜。春天菜荒,大家只得到刚开冻的地里去挖野菜,如蒲公英的幼苗。农民每年的收入就靠生产队卖给国家的公粮、余粮得到的一点钱,按照各户积累的“工分”进行分配;再加上卖猪、卖鸡蛋给国家后的一点钱,来买点布、油、盐等生活必需品。
  延庆的冬天很冷,农民烧炕用的是生产队分下来的玉米杆,那哪够呢?因此每到入冬,年青男子都要到山里去砍柴,当地人叫“卧柴”,一去好几天,带上驴子、干粮、铺盖,吃住在山里,然后将打好的柴让驴子背回来。我没跟他们一起进山砍过柴,但其艰难程度完全可以想象。但是即使是这般困苦的生活,上面还要批判资本主义,割资本主义尾巴,不让搞副业,更不让开工厂。大队原先有一个小厂,用山里的一种灌木枝杆做成农民抽烟用的烟杆,我们叫它杆厂。当地没有其他小工业,杆厂多少能给大队赚点钱。四清工作队进村后就要批判这个“资本主义”的东西,把主办杆厂的大队长作为四清运动的批判对象
  延庆四清的经历,对农民生活的直接观察和亲身体会,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我也很想为农民做点什么来改变他们的命运。1968年下半年毕业分配前,我曾写信给系里管分配的干部,希望能到刘斌堡大队当农民。可见当时我在政治上是如何的无知与幼稚。分配小组自然没有理睬我,我被分配到江西省南昌市报到,那已是后话了。
  回到学校,我被裹挟到文革运动中去。六月下旬,工化系“临革筹”分部准备召开一个批判系党总支书记滕藤的全系大会,要研究生班派人发言。滕藤在清华是个典型的“又红又专”、“双肩挑”干部:他是校党委常委,又是工化系分党委书记兼副系主任,还给高年级上专业课,又带研究生。滕在文革初期力保蒋南翔,却深感大厦将倾、无力回天,最出名的一句话是“覆巢之下无完卵”。我当时是研究生班的小弟弟,才上了一年课,搞了一年四清;其他同学大多是三、四年级的,比我知道得多。讨论结果,大家决定批判滕藤的“反动学术权威”。记不得哪位同学提出了“28 学时”的题目,说滕藤在留苏期间曾修过一门课,只上了28个学时,回清华后就开了这门课,可见他不学无术。其实这个“28学时”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解读,那就是他悟性好,有较强的自学能力。所以这种“批判”如同其他无数的文革“批判”言论一样都是经不起深究的,甚至是不讲道理的。
  稿子写好了,要派一个人上台发言。班上党员不少,出身好的也有,但不知咋的,阴差阳错,我被推选去发言。本人一贯很怯场,最怕在大庭广众面前讲话。但那时不知怎的勇气上来,也就答应了。在全系大会上,这个“28学时”的简短发言居然博得了轰动性的效果,成为批判大会的一个亮点;我也就此开始了自己的文革“生涯”。
  工化系研究生班在文革中是比较活跃的,最初以“工化研”署名。在批判工作组时写了“叶林,给你上点纲就够你呛”的大字报。在反王光美时又画了一组“三打白骨精”漫画,在校内外颇有影响。那时我们很忙,搞来一部手摇油印机,自己刻蜡板,自己油印,一下印发几百份传单。“工化研”后来改名为“不怕鬼”战斗组,在团派、四一四派分裂时,“不怕鬼”也分为两拨,分别在两派中起过比较重要的作用。
  笔者后来参加了唐伟等人发起的“八八串联会”,之后又加入了“天安门纵队”,最后加入四一四派,参加了该派早期的重要活动,并主持“四一四广播台”的工作。武斗开始后我淡出运动,但仍留在校内;最初在科学馆,后来转到东区主楼,在电机系馆三楼的一间实验室里住了两个月。实验室的窗户正对着随时会有冷枪打来的9003大楼,晚上不敢开灯,一直到727日工宣队入校结束了武斗。
       文革,人治社会的顶峰
  文革期间,我们这些“红卫兵”造反派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如何“领会”(实际上是猜测)、如何紧跟“中央领导精神”。所以除了对人民日报等中央报纸的文章、社论逐字逐句进行研究之外,就是收集从各种渠道获得的小道消息;对中央首长的讲话,尤其是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的讲话,都奉为圣旨。但是后来慢慢发现这些“中央首长”自身也不可靠了;今天还在给群众大讲文化革命的大道理,明天就可能变为阶下囚。文革初期,陶铸一下子从广东省、中南局上升为中央首长,代表中央到处讲话,但很快被打倒了,一下子销声匿迹;王(力)关(锋)戚(本禹)作为中央文革小组的成员,曾一度红得发紫,却一下子变成了“小爬虫”;杨成武也一度大红大紫,发表“大树特树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却在一夜之间成为杨余傅反党集团的成员;而作为中央文革小组组长的理论权威陈伯达,也同样没能逃脱被打倒的命运。综观整个文革史,就像是一场大型的木偶剧。木偶们在台上表演,都戴着假面具,慷慨激昂地讲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话。我们就是当年台下的那些观众,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面具后面的真面目。木偶们像走马灯似地被换上,又被撤下,由一只巨大的手操控着,这只手的主人就是我们顶礼膜拜的“伟大领袖”。木偶剧中的每段剧情,每个角色的最后结局,都要取决于“伟大领袖”的一句话、一个指示。即便在他行将辞世的濒危阶段,即使连言语都难以表述完整的时候,他所说的一字一语仍然是圣旨,是一道道足以致人死亡的金牌。历史惨痛地告诉我们,文革是人治社会的顶峰,中华民族为之遭受了巨大的苦难。
  不幸的是这样的文革遗风一直沿袭至今——虽然不可能再有毛当年那样的绝对权威,但人治的制度并没有根本改变。
  现在从上到下,大大小小的“干部”,都由“上级”任命,所以他们最要紧的是对上级负责,而不是对平民百姓负责。因此官场上就出现了斥责记者“你是在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的官员。许多干部还是戴着一副假面具,以正人君子的面孔,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官话。但是,他们的面具一旦被扯下,人们就会发现原来是一伙腐败透顶的肮脏货色。正因为长期以来,许多官员都戴着假面具,人们无法知道他们的真面目,也很难听到他们的真心话,故而有一段时间,各种各样的“谣言”、小道消息在网上大行其道,严重影响了政局的稳定,更激起了民众政治体制改革的呼声。如何改变沿袭至今的干部制度,将各级干部的假面具扯下来,将他们的言行举止放在阳光底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民主选举。在言论开放、新闻自由的社会,被选举者不可能有假面具,也不需要有假面具;同样的,他们的背后也不会再有一只操控的手。因为对于他们来说,真正需要对其负责的是那些握有选票的选民。这才是“权为民所赋”的基本形式,是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必然方向,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迈开第一步。
      清华文革的缺失
  对清华文革的反思,除了要对文革期间在清华园内发生的事件做出客观的、以事实为依据的调查、分析之外,还要将这段历史放到全国的大背景中进行分析和思考
  “清华文革历史是全国文革历史的一个缩影”——笔者认为这句话也对,也不全对。清华文革中有红卫兵运动,有打倒走资派,打倒反动学术权威,有保守派,有造反派,有造反派分裂以致武斗,打死人,又有工宣队进校并掌权等等,这些都与全国文革相似。但是,据笔者了解,在整个清华文革历史中,至今未发现有任何一个清华人(学生、教师、干部等,包括笔者本人)有过对整个文革以及导致文革发生的中共专制体系进行分析、解剖和否定的文章。造反派中团派和四一四派都赞同文革,都高举毛泽东思想的旗帜闹革命,只是在一些具体的观点上有分歧。与我们后来所知道的在全国范围内出现过的如张志新、遇罗克等对文革及专制制度进行批判,以及广州“李一哲”关于民主和法制的呼吁相比,清华园内一份有分量的文章也没有。即使自我感觉良好的周泉缨,他所写的“四一四思潮必胜”也没有跳出文革和毛泽东思想的框框。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清华文革史上的这一缺失,是中共在清华实行的教育方针的必然结果。历史上,清华有过辉煌,造就了许多大师、思想家。但1949年之后,通过多次政治运动,思想改造,尤其是反右斗争,将一大批思想活跃,精神自由,敢抒己见的优秀知识分子戴上了“右派”的“紧箍咒”,有的甚至被关了起来,这样就彻底肃整了清华的教师、干部队伍。再加上有清华特色的“政治辅导员”制度,把人类固有的不同倾向、不同观点、不同思维方式,都整合到一个统一的“党性”模子中,使人人都做党的驯服工具,做革命机器上的螺丝钉。六十年代初期开始的以阶级路线为纲的招生方针,将出身不好、调皮捣蛋、思路出格的学生关在门外,对收进来的学生进行清华整套教育制度的整合,把他们原有的一点棱角也给磨平了,使之根本不会“thinking outside the box”(直译:在盒子外想问题)跳出框框思考问题。所以文革之中两派斗来斗去,打来打去,也不会跳出毛泽东的手掌。
  正因为清华教育体制的这一特点,培养出来的学生也都带有了这个印记。2011年清华百年校庆,人们津津乐道地炫耀有多少清华人当上了“党和国家领导人”,多少人当上了部长等等。但是这些“贵人”都没能走出“维(持)现(状委员)会”的圆圈,最多当个“维现会”会长而已。
  笔者认为,清华文革史中最主要、最重要的阶段实际上是从1966年夏到1968年末这短短的两年时间。之后,迟群、谢静宜为首的“工宣队”完全控制了清华,那场半自发的群众运动也就完结了。在校学生大部分“毕业”离校,走向社会。此后几年,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始回顾和反思当年的文革运动。笔者在离校之后逐渐接触社会,同时与昔日的“战友”保持联络,互通信息,交流思想。对我而言,最深刻的“政治启蒙”莫过于1971年林彪事件后公布的“571工程纪要”。“纪要”对毛泽东在文革中的倒行逆施进行的揭露和批判,真是句句击中了要害,唤醒人们去思索,去质疑。于是我们开始认识到文革的真实面目以及毛的政治图谋。
  据笔者所知,对文革及中共制度有真正反思的清华人,最有代表的是罗征启和W先生(万润南)。罗征启在文革中饱受迫害,文革后出任深圳大学党委书记。1989年学生运动中他态度明确,即使罢官仍坚持不屈。W先生曾任“四通”总裁,1989年学运中支持学生,六四之后被迫流亡法国。九十年代初来美访问期间,曾到笔者所在的大学演讲,近年还时常发表一些很有见地的评论中国时局的文章。他们真正体现了传统清华人的风骨与良知。
  对清华而言,若要重新铸造历史上的辉煌,必须摒弃过去几十年的“教育为政治服务”,“政治辅导员制度”等方针,重新提倡清华原有的“精神自由”的学术民主风气;同时摒弃几十年来实行的“清华人执掌清华”这种人才内循环的潜规则,打开大门,礼贤天下,这样才有可能成为世界一流的大学。
      文革与人性
  文革初期引用最多的毛语录有: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行动。”
  “世界上决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在“无法无天”的“伟大领袖”这些语录的煽动下,人类本性中丑恶的那一面被一下子释放出来,于是我们看到了文革中一些最为恐怖、最无人性的行为:一群十几岁的男女学生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用皮带、木棍抽打自己的同学、老师、校长,甚至将其致死;一群“贫下中农”将一些地主富农及其子女统统杀死,从肉体上消灭;众多家庭中夫妻互相揭发批判,儿子批斗老子,甚至大打出手,将其肋骨踹断。这些违反人类道德乃至基本伦理的行为,都在“造反有理”的口号下,堂而皇之地大行其道,还冠之名为“红色风暴”。
  即使在“精英”聚集的“最高学府”清华,文革初期也发生过由一些高干子弟操纵的“清华红卫兵”,联合了2000多名中学红卫兵,开进清华园,推倒二校门,将大批教授、干部抓来,运砖搬石,随意抽打,甚至把他们关进阶梯教室毒打的824“红色恐怖”事件。此后,随着造反派分裂,殴打、绑架事端迭起,甚而发生了震惊全国的百日武斗。团派一些极端分子在八达岭三堡私设监狱,随意绑架学生、干部,将他们投入“监狱”;甚至绑架与清华毫不相干的罗征启的弟弟,令他窒息而死;团派枪手从9003大楼对刚从外地返校,路经主楼广场的女学生钱平华瞄准射击,开枪致死。一直到727日那天,当工宣队进校制止武斗、收缴武器时,竟然遭到一些极端分子的疯狂抵抗,几百名工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后人怎能想到,这些泯灭人性的罪恶行径,当年就曾发生在我国最高学府清华大学之中。
  该如何从社会学、心理学方面来看待文革中发生的人性变异的现象呢?笔者对此有一些浅见。
  关于人性可以有许多的观点,许多的争论。自古以来中国就有“人之初,性本善”和“人之初,性本恶”之争。笔者认为,两者都有道理,两种现象都有存在。人类的每一个个体,由于天性(天生即具有的)以及后天的环境、教育因素等影响,一种人生性善良,不愿或不忍加害他人;另一种人生性凶残、好斗,为了某个目的,不惜加害别人甚至致死也在所不惜。
  在一个正常的社会,无论是过去的封建社会,现代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时代,由于社会道德、法律纪律的约束,人类本性中丑恶的一面往往不容易显现出来,很少会有大规模的、普遍的残忍事件发生。但是,一旦出现了譬如文革这样毫无道德伦理、毫无法律约束、无法无天、疯狂躁动的特殊时期,人类本性中最为丑恶的一面就会完全暴露出来,肆意宣泄,于是就会发生现在人们所无法理解的,最残忍、最无人性的暴行
  人的善良的本性,造就了历史上一批圣人,如印度的甘地,南非的曼德拉。而人的凶恶的本性,也造出了残忍的暴君、杀人犯。古代中国的秦始皇,近代德国的希特勒,日本的二战战犯,柬埔寨的波尔布特,前苏联的斯大林,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等等。毛泽东从不隐讳对秦始皇的好感,自比是秦始皇加马克思。为了实现所谓的“共产主义天堂”,他高举“三面红旗”,不惜饿死几千万农民。为了实现世界共产主义“大同”,消灭资本主义,他可以让几亿中国人以死为代价。为了维护自己的帝位和权力,他对几乎所有与他一起战斗,共同建立了共和国的党内外合作者施加迫害,令他们倒的倒,死的死,一点怜悯都没有。毛比其他暴君更进一步的是,他还要在人的灵魂、人的意识方面摧毁敌手,让他们恐惧,不敢说话,让他们被迫说假话;为了生存而去“告密”、揭发、出卖自己的朋友甚至亲人,最后达到他在意识形态上的“一统天下”。柬埔寨的波尔布特和柬共就是在毛和中共的教唆和支持下,短短两三年里就消灭了全国近三分之一的人口,包括许多社会精英,造出了世界前所未有的白骨山。生性残忍的人,如果只是一个平民百姓,最多也就杀死几个人,几十个人,如一些连环杀人犯。但如果是一个国家首脑,一个掌管了国家和军队大权的人,那就是人类的灾难,成千上万的人就会死去,人类的历史就有可能倒退。因此,越有权力,越有地位,就越要头脑清醒,越要有人性,越不要轻言战争,这才是正道
  毛泽东一贯以“阶级性”来反对“人性论”,似乎只要是“先进阶级”,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就可以不受人类共同的人性与道德准则的束缚,甚至杀人放火都有道理。正是这种思维,这种教育,造就了文革期间一批高喊革命口号,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青年学生,这是一段非常惨痛的历史教训。我们永远不能忘记。
  实际上,不管什么阶级,其中都有善人,也有恶人。这与阶级无关。历代皇帝中,既有欺压百姓的暴君,也有施行仁政的明君。农民起义者中,也不乏有一些杀人如麻的魔王。所谓“先进”的无产阶级产生过专制独裁的领袖,所谓“没落”的资产阶级也产生了一批施福于他人的善者,如盖茨(Gates)、巴菲特(Buffett)这样的巨富,正在将他们积累的财富造福于全人类。
  回过头来思考清华的文革历史。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大部分的剧情是围绕着团派和四一四派的争斗,所以我们对这段历史的分析实际上也绕不过对这两派争斗的思考。
  以笔者所见,团派与四一四派的分歧,表面上是激进与温和的区别,实质上是对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是否需要继续革命的立场的对立。具体表现在观点上,团派主张“彻底砸烂”,“大翻个”,而四一四派主张“红线主导”,主张解放占大多数的好干部。笔者与沈如槐合写的大字报“革命小将要勇于为革命干部平黑”及“什么彻底砸烂”,就是两篇代表作。本来出现观点上的分歧,或不同的主张,这在群众运动中是十分正常的,可以通过辩论、争论,求同存异。但是这种正常的思辨环境却被团派中的一些极端分子所践踏,最终导致了武斗的发生。
  历史已经清楚不过地证实了清华武斗是由谁挑起的。武斗的发生,加剧了双方的对立情绪,致使人性中的仇恨、暴烈因素被极大地浓缩、激化起来,驱使各方做出了程度不同的违反理性与良知的举动。这是今天我们必须反思的。在这里我想强调的一点是:人性的本质,往往在一些重大事变面前会表露得淋漓尽致。
  最有说服力的莫过于对待727工宣队进校的态度上面。当天,两派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着几万名工人开进清华园的客观事实。当时笔者仍在校内,对工宣队进校制止武斗由衷欢迎,如释重负,觉得这下子真的能停止武斗了。四一四派完全没有反抗,主动放下武器,接受工宣队的管制。与此相反,团派中的一些极端分子却拼命反抗,开枪投弹,打死打伤了几百个工人。蒯大富还到毛那里去告状,要抓黑手,可见他们是多么不愿意放下武器,多么不愿意停止武斗。联想到他们在武斗之前犯下的种种暴行,人性的善恶不就不言自明了吗?
  人性论的另一方面是人类个性的多样性。由于各种原因,如先天的基因遗传,后天的人生经历,环境,教育等造成了几乎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个体。有的性善,有的性恶;有的倾向激进,有的倾向保守;有的喜欢冒险,有的安于现状;有的顽固坚持己见,有的善于折衷求和等等,这都是很正常的。在一个正常的社会,只要是在人类共同的道德、法律的范围内做事,都是应当允许的,都不应受到歧视或者排斥。在当今许多国家中,左、中、右,激进、保守、顽固、折衷都大有人在,相安无事,而且他们都为自己的选择而自豪。不像在中国,几十年不断的政治运动,使得社会上存在着一股“恐右症”:“宁左勿右”,“左”总是好的,“右”总是坏的。这种状况应当予以彻底改变。
  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位中国当代民主先驱曾经抨击那些吹嘘党和国家如何团结,如何一致,人大、政协、党代会如何“完全赞成”,“一致通过”那种橡皮图章式的投票选举。这是很值得深思的。现在在一个家庭中,夫妻、父子、兄弟之间尚且会有争吵,会有不同的看法,到了一个国家,那么多人,那么多个性,那么多倾向,那么多不同的利益,居然会对任何一件事情有完全一致的看法,岂非咄咄怪事。看看国外的例子: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被人民革命推翻并处死之前,还是以100%选票再次当选。伊拉克的萨达姆也是以100%当选。这些在刺刀底下投票的结果不是很快就变成了历史的笑话吗?
  文革中的清华,学校党委、各级组织全部瘫痪,没有人告诉你要做什么,要选什么,也没有人给你的档案里写东西。每个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本性,自己的思想来行动,做选择。这段特殊时期的个人行为与选择,是一个极好的研究人性样本的场合。团派、四一四派分裂之时,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进行选择。当然大多数人选择当了“逍遥派”,不再参与运动。真正参与的是少数人,每派也就一两千人,积极参与的则更少。记得1967415日四一四派冲击校广播台,笔者拿着准备广播的四一四文告,与同伴们冲了进去,为的是要发出被团派压制良久的不同声音。行动失败后,我们聚集在明斋大门外示威。后来队伍开往主楼广场,一路上居然有一两千人陆续加入,最后形成了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在主楼广场发布了四一四派宣言。这就是自由选择的极好例子。
  人是社会动物。每一个人都要为他/她自己在社会上做的事情负责。文革是一场最荒唐,最无人性的事件。人们可以将历史的责任推到文革发起者毛泽东和他的同伙身上,可以推到当时的社会环境上,但是这并不能解除我们每个人应当承担的责任。
  就拿钱平华这件事来看,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她开枪,这个手无寸铁的学生,独自走在主楼广场上;是什么原因驱使这个枪手开的枪?柏林墙被推倒之后,一个曾在柏林墙东德一侧守卫的士兵被审判。这个士兵枪杀了一位企图翻墙投奔西德的东德青年。法官在给这个士兵判刑时,驳斥了那种把责任推到上级命令的辩护。他说即使你是奉命开枪而不得不开枪的话,你也可以而且应该把枪口向上提高一厘米!杀害钱平华的枪手以及下令指使他开枪的人都是罪人,应当受到法律和道德的制裁。
  在对文革以及历史上多次的极左路线指导下的“运动”进行研究和分析时,“恐右症”及与之并存的“左总是好的,至少它的出发点(动机)是好的”这种思维一直存在。在一些人看来,诸如“三面红旗”运动给中国人民带来空前的灾难,也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因为这是为了共产主义的理想,是“革命”的。而只要是以“革命的名义”,即使其后果是千百万人生命的丧失,国家经济倒退,也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资本主义的东西,不管其后果如何,也是邪恶的。所以有“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这种荒唐的口号。农民在文革后自发进行“联产到户”的自救行动,即使极大地解放了农村生产力,大大改善农民的生活,却也被指责为“资本主义复辟”而大加鞭挞。至于“文革”这样一个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残酷的时期,也因为毛出于革命的目的,毛要进行“无产阶级继续革命”的新阶段,所以其中也有合理的一面,可以理解,可以原谅。难道波尔布特在柬埔寨搞的以“革命”的名义实行的大屠杀也可以理解,可以原谅吗?斯大林以“纯洁革命队伍”而进行的疯狂的大清洗,也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吗?这种“左总比右好”的思维已经给中国人民带来无穷的灾难,应该彻底摒弃。毛泽东自己曾主张“动机与效果统一”,现在是把毛的话用在毛本人身上的时候了。
  凡是对人类社会的生命、财产造成巨大破坏,造成成千上万人死亡,经济倒退的,无论是以什么口号进行的,都是对人类的犯罪,都应当受到谴责,都应该受到彻底的清算。
      红卫兵运动与农民起义
  在团派与四一四派分裂之后,由工化研究生班刘云清主笔,以“不怕鬼”的名义写了一份大字报,张贴在二教楼前的大字报栏。此文将红卫兵运动与历代农民起义进行了分析、比较。当时这份大字报没有引起公众的注意,但是它的含义是很深刻的。
  历代的农民起义,从秦末的陈胜吴广到清朝的太平天国,有的失败了,有的胜利了。即使是胜利了,其结果只是朝代更换,“你下台,我上台”。几十年到几百年后,一个朝代被推翻,另一个新朝代又开始。皇帝、朝代更换了,但制度没有改变。如此反复,历经两千年。
  孙中山先生领导的国民革命,遵循了三民主义,其中的民权就是要把权力回归民众。这是以美国为代表的民主社会的道路。美国自革命驱逐英殖民者后建国几百年,其基础就是民权。在一部宪法的管辖下,各级政府、议会都是民选的。民选的总统、议员等统统对选民负责。这个制度保证了社会的稳定发展。虽然在这几百年中,美国社会经历过许许多多不公平、不合理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都是通过各阶级、政府、党派等方面的抗争、较量、妥协,逐步得到了解决。即使在现在,社会的不公平,社会的矛盾还大量存在,但这个解决矛盾的机制一直在持续地运作着,没有发生制度的变革。究其根源,因为这个国家是民众自己的国家,民众是主人,不需要换个“主人”来解决社会矛盾。这一本质是马克思、恩格斯当年没有看到的。所以他们预言资本主义社会会因为阶级斗争而走向衰亡,共产主义会取而代之的结论是荒谬的。近些年欧洲一些国家的经济危机虽然也很严重,有的国家如希腊社会矛盾激化、动荡,但也没有引起革命,没有制度的改变,就是因为其制度有着自身解决社会矛盾的机制。
  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被后来的蒋介石改变为一个国家,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专制体制。及至毛泽东和中共上台,更将其发展到了顶峰,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共产党“打江山,坐江山”,如历代农民起义建立新的朝代一样,论功行赏、分封官爵。不管什么人,革命有功者都分到大小不等的官职,到社会各部门、学校、机关、以至文艺团体去当“领导”。毛泽东更为之正名为“外行领导内行”。
  毛泽东在批判“四一四思潮必胜”时说打江山的人不能坐江山,他就不高兴。这正说出了毛和中共政权的本质,实际上仍然是中国历朝历代更换时“你下台,我上台”历史的延续。蒯大富为代表的红卫兵运动,一开始就围绕着一个“权”字,公然声称造反派要眼中盯着权,心里想着权;他的如意美梦就是第一步在清华夺权,当上清华第一把手,然后再当上中央委员,逐步向上爬。可是他的南柯美梦被四一四派搅黄了,所以他气急败坏,不惜挑起了武斗,企图用武力来达到掌权的目的。
  文革红卫兵运动实际上是又一次的“你下台,我上台”。但是与历代农民起义不同的是:红卫兵运动实际上是由皇帝发动的造反;不是反对皇帝,而是遵照皇帝的命令,反对他所要打倒的任何“走资派”官僚。当红卫兵造反派完成了这个历史任务,皇上不再需要他们,就一反掌地把他们打了下去,最后也没有上台。因为这个台还是皇上和他的亲信占着呢。
  中共政权这个“打天下,坐天下”的实质在1989年民主运动时又得到了证实。共产党打下的江山不能丢失,所以要用机关枪、坦克来保卫。
     1989年的民主运动曾经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最难得的从“打天下、坐天下”到民主法制社会转变的机会。可是当时大权在握的邓小平并没有民主的素质。他没有像蒋经国那样从一个专制者到一个结束专制、走向民主伟人的转变,使中国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之后几十年,伴随着经济发展而来的普遍的越演越烈的官场贪污腐败,形成了庞大的权贵集团,使得历史的转变更加困难。
  毛泽东的中共政权与历代皇帝的朝代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只是把皇帝的江山换成一党的江山,换为党内众多头目及其子女后代的江山。平民百姓还是没有自己的土地,没有自己的资产,一切都归所谓的“国家”,实际上是党所有。所以我们看到:几十年经济发展时期,一方面大大小小的党政官员用“国家”所有的土地为资本发了横财,中饱私囊;而另一方面众多平民百姓为了保护自己仅有的一点点生存权益而拼死抗争的悲剧。
     1989年民运及六四镇压之后,有不少人评论“学运领袖”们的表现,认为这些“学运领袖”比共产党的干部好不了多少,也许更糟;如果这些“领袖”上了台,中国可能更糟糕。这些评论的出发点还是那种“你上台,我下台”的思维,以为民运的宗旨就是“你下台,我上台”。这是一种完全错误的理解。89民运的伟大之处在于她力图以民主来取代专制。在天安门广场树立的民主女神的塑像就是一个象征。中国近代的民主力量有过几次抗争。1957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期间就有过不少要求民主的言论,如反对“党天下”的一党专制等,后来被毛的反右完全镇压下去。百万右派,其中不乏有民族精英被打入了另类。1976年清明节的天安门事件,民众以悼念周恩来,影射四人帮和其后台毛泽东,又被镇压了。1978年到1979年的西单民主墙,早期为邓小平的复出出了力,后来却被邓小平打下去。1989年的民运是一个民主运动的最高潮,当时几百万人口的北京竟然有百万人上街游行,要求民主,反对贪官。只要看看“人民日报”这个一贯是共产党严格控制的喉舌,居然也有大批的记者、编辑打着大标语上街游行的情景,以及人民日报当时排版及内容的改变,就会感到这股民主潮流的汹涌澎湃。
  如果89年民运没有被镇压,但其后果是一些人上台,一些人下台,整个制度没有改变,那会是更大的失败。
  如果我们对当年的“民运领袖”逐个分析,他们之中也许没有一个真正的领袖。这也难怪。他们当年只是二十来岁的大学生,如果他们上台,不见得会比当时的领导者好多少。但是,这场伟大运动的宗旨不是简单的“你下台,我上台”,而是要思考制度的变革,要让中国走上民主、自由的新道路。
  上面提到的那份关于红卫兵与农民起义的大字报,在当时的条件下,自然没有可能指出如何走出历史上农民起义改朝换代反复循环怪圈的新途径,这是历史的限制,也是我们当时认识水平的限制。
  笔者来美国之后,接触到许多过去从未知道的历史资料,才进一步看清了国内几十年来隐瞒历史,篡改历史,编造谎言,文过饰非的真面目。另一方面,通过对美国社会制度的观察与体会,笔者也深深地感受到只有遵守人类社会的普世价值,走民主法制的道路,才能使中国成为一个名符其实的人民共和国,融入世界文明,对世界作出更大的贡献。
      结束语
  文革十年,在“破四旧”、“彻底砸烂”等口号下,无数中华民族的文化遗产被破坏,无数家庭被抄砸,大量文物被毁坏,许多文化人士被迫害,中华民族几千年沉积下来的文化瑰宝遭到了空前的洗劫。
  世界历史上有过多次文化破坏事件:由一个民族、一个宗教去破坏、摧毁另一个民族、另一个宗教的文化。但是,没有一个民族会自己去摧毁自己几千年来博大精深的文化——除了中国——在世界历史上绝无仅有。即使当年的德国和日本,法西斯政权大行其道的时候,也没有走到摧毁自己文化的地步。斯大林的暴政虽然凶残,也没有砸烂俄国的文化遗产。
  清华文革,旷日十年,是一场有两万多师生员工参与的运动,是清华百年历史中非常特殊的一章。对于文革历史,尤其是清华文革的历史研究,包括材料的收集、整理与分析,是清华人的一份历史责任。我们需要用历史的眼光,以客观公正的立场和方法,来进行梳理和分析,为后人提供一份有价值的总结和教训。
  但是遗憾的是,文革研究在中国大陆仍是一个禁区。不仅无数的文革历史资料被封锁,许多研究结果、当事人的回忆都不能在中国大陆出版。中国的年青一代对文革一无所知,许多当事人已凋零离世,即使我们这些当年的年轻人都已步入老年。这种禁锢、封锁是对历史的继续犯罪。所幸的是,在世界各地还有一大批学者在从事文革材料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在香港、台湾等地还能自由出版关于文革的书籍、杂志。
  笔者谨在此向对本文作过宝贵指点的多位朋友致谢。
         20138月于美国密西根州立大学

纽时:再给社会主义一次机会

(BHASKAR SUNKARA,2017628日)
         百年之前,列宁那辆封闭的列车抵达芬兰火车站,由此触发了一系列事件,最终引向斯大林的古拉格,我们如今应该从那段历史中汲取灵感,这个想法听上去或许有些荒唐。但布尔什维克一度自称“社会民主主义者”,这是有着充分理由的。当时,越来越多的党派致力于争取广泛的政治民主,利用由资本主义催生的财富和新兴工人阶级,把民主权利拓展到社会和经济领域——这种事没有哪个资本家会认同——布尔什维克亦是这些党派所开展的广泛运动的组成部分。
         早期共产主义运动从不排斥这个宽泛的前提。它脱胎于遭到第二国际中更为温和的左翼党派背叛之感——第二国际是由来自20个国家的社会党和工党组成的联合组织,于1889年在巴黎成立。在欧洲各地,诸多党派一个接一个地做出不可思议之事,背弃了全世界工人阶级团结起来的承诺,在一战中支持各自的政府。仍旧忠于旧有理念的人自称共产主义者,以便和那些为一场夺走1600万条性命的大屠杀推波助澜的社会主义者划清界线。(一战期间,第二国际自身也于1916年解散。)
        当然,共产主义者为结束战争,以及在落后的俄国开辟一条通往现代化的人道主义道路而采取的高尚策略,最终似乎证实了伯克的观点:任何企图颠覆一种不公正状态的努力,只会以打造出另一种不公正状态而告终。
    大多数社会主义者已经学乖了,他们从20世纪的共产主义运动中汲取了教训。现在,很多本来会为十月革命欢呼的人,不再那么相信仅仅通过一代人的努力就可以让世界发生根本性改变。他们把重点放在了政治多元论、异见和多样性上。
    不过,社会主义的幽灵正引发对一种新极权主义的恐惧。共产主义受害者纪念基金会(Victims of Communism Memorial Foundation report)最近发表的一份报告担心:年轻人可能会对社会主义持正面看法,“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大受欢迎”或许正起到促使千禧一代反对资本主义的作用。去年,美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会长托马斯·J·多诺霍(Thomas J. Donohue)甚至觉得有必要提醒读者:“社会主义对于美国而言是一条危险的道路”。
    右翼人士仍然把社会主义斥为一种会催生苦难和贫穷的经济制度,但他们不太关注常常与社会主义当权如影随形的政治威权主义。这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精英并不把政治权利视为最重要的东西——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所治理的社会在这些方面做得也没有多好。
    资本主义是一种经济制度:一种借助私有制和逐利动机组织生产、满足市场需求的方式。它在一定程度上令民主的存在成为可能,但却带着极大的不情愿。正因为如此,早期的工人运动(如19世纪初英国的宪章主义者组织的那些运动)首要的目标就是争取政治权利。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领导人都认为:争取普选权的斗争会促使工人利用他们在政治领域的投票权,要求建立一种将工人置于主导地位的经济秩序。
    然而事情并未完全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发展。在西方世界,工人接受了一种阶级调和。私人企业会被驯服,而不是被征服;蛋糕越来越大,其中更大的份额会被慷慨的福利国家用于提供全民福利。随着资本主义的进化和调整,民主的公民社会和带有威权主义的经济制度会出人意料地配成看似颇为成功的一对,而政治权利也将受到珍视。
    时至2017年,这种调和业已死去多时。工人阶级运动进入休眠状态,资本横行无忌,勾画出一条带有破坏性的路线,甚至并不承诺实现可持续增长。导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英国公投决定脱欧的那种愤怒显而易见。人们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一辆失控的列车上,奔向未知的目的地,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希望回到自己熟悉的苦难中去。
    在这种动荡不定之中,一些人担心,只要桑德斯和法国的让-吕克·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等以社会主义者自居的领导人慈爱地耸耸肩,我们就会重返芬兰火车站。但现如今,民主面临的威胁是来自右翼,而非左翼阵营。似乎有两条前进道路在政坛呈现,二者都绝对是威权式集体主义道路的非斯大林形式。
    “新加坡火车站”是新自由主义中心的列车未经承认的目的地。在这个地方,所有人的信仰和肤色都受到尊重——只要他们知道自己的位置。毕竟,人民既愚钝又不理性,没有治理能力。就把新加坡火车站交给专家去运营吧。
    在一些精英看来,这是一种可行的愿景。他们正带着合情合理的疑惧密切关注难以预测的右翼民粹主义的崛起。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认为有必要采取严厉措施来维持脆弱的全球经济,担心选民不愿以忍受一时的短痛来避免未来的长痛。迫在眉睫的气候变化威胁与此类似:相关科学结论在科学界已无争议,但在公共领域内还有待讨论。
    新加坡模式不是所有潜在终点当中最糟糕的一个。在这种模式中,专家可以当专家,资本家可以积累财富,普通工人可以有表面上的安稳。但它没有留给列车上的乘客大声喊“停”以及自行选择目的地的权力。
    “布达佩斯火车站”——名字取自眼下在匈牙利居主导地位、极具影响力的各右翼党派——是右翼民粹人士的终点站。布达佩斯至少会让我们觉得我们又重新掌握了控制权。要抵达那里,我们得跟一些冲在我们前面的汽车分道扬镳,慢慢转向。我们全都在这辆火车上,除非你是一个没有车票的局外人,然后的运气就不佳了。
    “特朗普列车”正在驶向这条道路。特朗普总统无法通过挑战精英为普通人提供有形的好处,但他可以提供“工人”表面上的增值,可以引得人们对所谓的导致美国衰落的因素——移民、糟糕的贸易协议、胸怀世界的全球主义者——满怀愤怒。媒体、学界以及公民社会其他拒不合作的部分都会受到攻击。与此同时,除了必须适应更多的保护主义和更受限制的移民政策,大多数公司都可以一切如常。
    但还存在第三个选项:带着过去汲取的所有经验教训重返芬兰火车站。这一次,民众要投票。好吧,先讨论、仔细思考,再投票——并且相信民众可以组织起来,为人类勾画新目的地的蓝图。
    追本溯源,社会主义是一种关于激进民主的意识形态。在自由受到攻击的时代,它试图赋予公民社会权力,让公民社会得以参与到会影响我们生活的决策过程中去。当然,庞大的政府官僚机构可以像公司董事会一样令人有疏离感,一样不民主,因此我们需要好好想想社会所有制可以有哪些新形态。
    大体轮廓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工人所有的合作企业仍旧在受到调控的市场上开展竞争;政府服务与公民援助计划合作;确保过上体面生活的基本所需(教育、住房和医疗)被视为社会权利。换句话说,在这个世界里,不论人们出身如何,都可以自由地发挥自己的潜能。
    只有在大多数人的支持下,我们才能抵达这样一座芬兰火车站;这也是社会主义者积极提倡民主和多元化的一个原因。但我们不能忽略,社会主义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遗失了纯真。我们或许可以不再把列宁和布尔什维克们当成疯狂的恶魔,而是选择把他们当成用意良好的人,试图在危机中打造出一个更好的世界,但我们必须弄清如何避免他们的失败。
    这就牵涉到重拾社会民主主义。不是弗朗索瓦·奥朗德(François Hollande)的社会民主主义,而是第二国际成立之初的版本。这种社会民主主义包括:致力于建设自由的公民社会,尤其是容纳那些反对的声音;在制度上需要对权力进行制衡;以及一种向社会主义过渡,但却无需与当下进行“零年”式决裂的愿景。
    我们21世纪的芬兰火车站不会是伊甸园。身在其中的你或许会经受心碎和苦难。但这个地方会让眼下正被不平等碾压的许多人有机会参与创建一个新世界。
        (作者是雅各宾杂志(Jacobin magazine)的编辑以及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组织副主席。

Thursday, July 6, 2017

纽时:人工智能用于网络攻击,发展中国家成试验场

(SHEERA FRENKEL,201774日)
    旧金山——这种网络攻击带有多年来研究人员极为担心的特征:使用人工智能的恶意软件可能导致新的数字军备竞赛,以人工智能为主的防御措施与以人工智能为主的进攻手段在网上决一胜负,人类只能站在一边观看
    但是,没有被广泛预测的事情是,这类恶意软件的最早实例之一是在印度发现的,而不是在英国先进的银行系统或美国的政府网络中。
    安全研究人员正越来越多地在西方以外的国家发现这类网络攻击软件的最新、最有创意和最具潜在危险的使用。
    由于发展中国家急于上网,它们已为黑客们提供了的沃土,让其在能躲避检测的环境中测试自己的技术,然后用这种技术对具有更先进防御的公司或国家发动进攻。
    印度发生的这次网络攻击使用的恶意软件在其传播过程中就能自我学习,并且不断改变方法,以尽可能长时间地待在计算机系统中。据网络安全公司Darktrace说,这些都是人工智能的“早期迹象”。本质上,这类恶意软件可以弄清楚它的周边环境,并模仿系统中用户的行为,不过Darktrace表示,公司已经在该程序可能会造成任何损害之前将其发现。
        Darktrace首席执行官尼科尔·伊根(Nicole Eagan)说,“印度也许是新型人工智能网络攻击被首先观察到的地方,这是只不过是因为印度为这种攻击提供了理想的测试场。”
    有时,这种攻击只针对更易受伤害的对象。虽然美国的公司通常会使用六家安全公司的产品作为防御措施,但其他地方的类似公司即使有防御的话,可能也只有一种。
    在面临一个独立国家发动的攻击时,美国的公司可以指望得到联邦政府的警告或帮助,而其他地方的公司往往只能靠自己去解决问题。
    网络安全专家现在推断,被认为是与朝鲜有关的黑客发动的、20162月对孟加拉国中央银行系统的攻击,使用的是对越南和厄瓜多尔发动类似攻击的软件的前身。
    黑客们从孟加拉国银行窃取了8100万美元,盗窃的规模之大使其成为各地的新闻。不过,让网络安全专家感兴趣的是,黑客通过破坏银行的Swift的账户,利用了银行计算机系统以前不为人知的一个弱点,Swift是银行间每天进行数十亿美元转帐的国际汇款系统。
    那是一次以前没有看到过的网络攻击形式。但那以后,网络安全公司赛门铁克(Symantec)已发现该方法被用于攻击31个国家的银行系统。
        Darktrace研究人员发现的恶意软件还不是一个完全由人工智能主导的软件。但它确实在侵入系统后进行了自我学习,试图模仿网络的行为以蒙混过关。
    “令人担忧的是,这种攻击一旦进入网络后,它能使用人工智能,像比如试图学习公司雇员在网络上的行为,让自己尽可能长时间地不被发现,”伊根说。她说,她看到这样一种各国相互竞争的未来,他们雇用熟悉复杂算法研发的人,这些算法可用来操作这类恶意软件。
    伊根的公司分别在英国剑桥和旧金山设有总部,公司自从进入印度以来,已在那里发现了多次黑客入侵事件。
    随着其他网络安全公司进军东南亚、非洲,以及世界上以前不受关注的其他地方,这些公司将继续发现在这些市场进行测试的新型恶意软件,Recorded Future公司的高级威胁情报分析师艾伦·里斯卡(Allan Liska)说,这家公司位于马萨诸塞州的萨默维尔市。
    “几年来,台湾和韩国已被证明是中国一些更先进的小组的测试场,”里斯卡说。“这些国家拥有高速互联网,大范围的互联网普及率,但没有投入很多的网络安全基础设施。”
    他补充说:“我们看到攻击者中的一种模式。他们先测试一些东西,对其进行改进,六周后再次测试软件,然后将其用于真正的目标。”
    里斯卡说,随着互联网的使用在非洲推广,他的公司注意到所谓的钓鱼诈骗攻击有所增加,黑客似乎在测试讲英语和讲法语的国家测试自己的技能。钓鱼是指把危险的东西藏在看似无害的信息里的恶意软件。钓鱼软件是最受欢迎的网络攻击形式之一,虽然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攻击者是否编出让欺骗受害者打开链接或附件的信息。
  里斯卡表示,在他的公司发现的钓鱼软件测试中,攻击者似乎是在测试他们的语言能力,所给的链接中实际上并没有包括他称之为有效载荷的恶意软件。
   “他们把有效载荷留了下来,以便以后在对某个法语国或英语国发动攻击时用上,”里斯卡说。
  在过去十年中陆续上网的东南亚和中东国家都已经成为对黑客有诱惑力的对象,克里斯·罗克(Chris Rock)说,他在澳大利亚研究网络安全,是网络安全公司Kustodian的首席执行官。
  “他们是不同环境的测试场所,”他说。“对于黑客来说,他们可能是低挂果实。”
  罗克说,在一个假设防御力较小的国家进行测试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攻击者可以磨练他们的技能。另一方面,他们有被发现的风险。网络安全公司一旦发现攻击的特征,就可以对其进行防范,并将这些防御措施传播给其客户。
  罗克说,如果一个目标“其实安装了一个很好的防御软件,将你抓住了,那你就白费了自己的时间。”

Wednesday, July 5, 2017

邓聿文:对中国外交的九个反思

(FT中文网 2017-7-3)
    外交根本取决于国家实力。但并不是说,有了实力,就能搞好外交,这里还有一个如何运用实力的问题,这就涉及到外交思想、战略及策略。
    近年来随着国家实力的增长,中国外交的风格也有很大变化,从过去的相对偏保守变得积极进取,但这种积极进取并未带来预期的效果,相反,某种程度上使得中国的总体环境变得恶化。这有外界未能适应中国实力增长的因素,然而更多是中国自身导致的
    简单地说,中国外交带给别人的是“畏而不敬”,让人害怕很容易,因为你的实力摆在那儿,人家自然怕你,就像小孩害怕大人,这是国家实力产生的一个自然反应,但在畏惧的同时,让人产生尊敬或敬仰,就很难。
    美国是全球霸主,相对来说,美国就很好地处理了“畏”和“敬”的关系,做到了让世界“又畏又敬”或者“既畏且敬”。中国外交要达到这一步,在外交思想和外交实践上,需要一个系统的改变,尤其在以下九个问题的处理上要有大幅度的调整。
    第一,改变对美外交的对抗思维和心态,摆正中美关系。
    中美关系如果不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关系,也是最重要的关系之一。但这个重要性对双方是不对等的,中国需要美国比美国需要中国更多,所以习近平在和特朗普的会见中才会说,中美有一千个理由搞好,没有一个理由搞坏。可惜,在对美外交中,中国往往偏离了这一忠告,用一种对抗的思维和心态去处理对美关系,特别是在一些棘手的事情上。
    美国作为全球霸主,对来自任何可能挑战其霸权地位的行动保持警惕是可以理解的,中国作为和美国社会制度迥异的崛起大国,客观上会被美国视为挑战者,但中国自己绝不能有挑战美国霸权的意图,因为一旦有这种意图,在思维和行动上就会变成“凡美必反”。这不是要中国一味地附和美国,对自己的国家利益当然要坚持,该说“不”时要敢于说“不”,但要做到有理有据有节,合乎国际法和国际规范与准则;同时,在不该逞强的时候不要逞强,要懂得妥协和后退,“逞能外交”对自己只会有害无益。
    这不单单是在国家实力不够时的一种策略运用,不和美国搞对抗,必须成为国家战略,长期坚持,即使未来有了足够实力,也不要试图去挑战和改变美国主导下的全球秩序,对美外交应该是合作大于对抗,做好“老二”该做好的事情——假如中国是“老二”的话。只有大的战略清楚了,对具体问题的处理才会不失方向。这是中国外交首先要改变的一点。
    第二,改变仇日厌韩外交,实行和日友韩政策
    中日双强是东亚从未遇到的局面,这导致中日双方都未能适应对方。对中国来说,因为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在近十多年来,对日外交中国未能走出“仇日”“丑日”状态。
    对日本在侵略问题上的不诚实态度以及对钓鱼岛的处理,中国当然要批评和反击,但不应该让历史问题捆绑两国外交,干扰两国发展的大局,更不应该在国民教育上灌输一种错误的仇日教育。对钓鱼岛问题的处理也一样,秉持双轨思路,即将它们抽出来,不和整个中日关系捆绑在一起,影响中日关系的发展及在其他领域的合作。中日应该主“和”,而不是互相仇恨。
    相比日本,中国更应该搞好同韩国的关系,目前这种因“萨德”问题而导致两国关系急转直下的不正常状态要改变。“萨德”虽然对中国有损害,可这种损害比起中韩关系的大局以及中国在整个东北亚和半岛的利益来,是第二位的。因此,不能因为“萨德”而影响两国合作的大局,中国可以表达对“萨德”的反对态度,但不宜采取经济手段特别是鼓动民众去反对和惩罚韩国,这样做只会让中国失去韩国。应该延续“萨德”之前的“友”韩政策,深化两国在经济、人文甚至军事安全领域的交流合作。
    第三,改变对朝鲜的绥靖态度,加强对朝制裁。
    相对要与韩国保持友好合作,对朝鲜则要采取严厉措施,以促使其弃核。
    近几年来,中国对朝态度和政策摆脱了过去的虚妄友谊和意识形态挂帅,开始变得务实,但这种转变还不彻底,没有完全从国家利益出发,而是受地缘政治和意识形态的因素影响,留有尾巴。中国对朝绥靖态度表现在,因担忧朝鲜的内乱和崩溃而在制裁朝鲜的问题上,多少有所保留,对朝鲜还有所袒护。
    如果朝鲜不是一个穷兵黩武的无赖国家,基于其政权的性质和邻居关系,中国可以而且应该对朝鲜进行一定程度的袒护,但问题是,朝鲜政权不是一般的臭名昭著,且事实证明,中国几十年来对朝的袒护和帮助,既没有带来朝鲜的好转,更损害中国利益,把自己弄得非常被动。对这个政权,根本不能寄予改善的希望,只有持续不断施以高压,才有可能迫使它放弃核武器,改变其国内糟糕的侵犯人权状况。
    第四,改变和俄罗斯的准同盟关系,不同俄罗斯走得太近。
    在中国近现代史上,有两个国家对中国影响最大,一是美国,另一就是俄罗斯。但相对美国对中国的影响呈现积极正面的一面,俄罗斯对中国的影响则更多呈现消极负面的一面。
    从本世纪起,出于共同抗美需要,中俄迅速接近,尤其最近几年,两国走得越来越近,呈现出一种准同盟关系。如果两国把抱团取暖仅仅视作抵抗美国的一种策略运用,可以理解,但对中国而言,切忌将和俄的接近变成战略,变成对抗美国的同盟或准同盟关系。
    这里不谈历史上俄国对中国的侵略及对中国带来的坏榜样,仅从现实考量,一是在中俄抱团取暖中,从十几年来的经验看,没有改变“俄主华从”局面;二是俄罗斯也在一心防着中国,例如,在先进武器的出售、能源合作以及上合组织争夺领导权上,俄一直提防中国,做了很多小动作,给中国挖雷,如极力把本来对上合组织兴趣不大的印度拉进来,以牵制中国;三是在对美欧关系上,俄罗斯与它们的矛盾要大于中国与它们的矛盾,中俄抱团取暖有可能使中国成为俄对抗美欧的一颗棋子;四是在中俄本身的关系上,因为这种抱团取暖,中国得到的要比付出的多。
    中俄的共同利益远不如中美共同利益,所以,中国要意识到,同俄结成准同盟关系对中国战略利益失大于得,此种状况应改变。
    第五,改变不干涉内政原则,做一个负责任的全球大国
    这不是说中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国家,而是指这种责任一定要和中国增长的国力,即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和崛起国家的分量相称。
    应该承认,中国的崛起搭了全球体系的便车,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现行国际体系对中国有利的优势。中国要想在国际社会发挥更大作用,在全球治理体系中占据更重要位置,就必须以自身能力回馈国际社会,为全球提供更多更好公共品,包括改善现行国际体系中不合理不公正的地方。要做到这一点,中国就必须改变几十年来作为外交基石的不干涉内政原则。
    不干涉内政一般是在一个国家国力弱小和存在道德赤字,或者不愿承担国际义务时鼓吹的。这一原则在过去几十年为中国赢得了大量第三世界朋友。虽然主权国家仍然是当今国际社会的基本单元,但也出现了“人权高于主权”的观念,中国既然自认为在崛起,在外交实践中还死守该原则,就不但会被国际社会视为不负责任的一员,客观上也会束缚和制约中国大国作用的发挥。
    当然,放弃不干涉内政原则,不是鼓励中国随意去干涉人家的内政,或以此为借口行使霸权,而是在国际社会发生不正义不公平的事情时要勇于伸张正义,对诸如朝鲜、叙利亚这样的国家,就不能以内政为由,容忍其反人类的暴行存在。
    第六,改变意识形态外交,消除外交的民族主义色彩。
    中国外交的意识形态成分一向浓厚,建政后的一边到战略以及后来的三个世界划分,虽然是基于当时的国际形势和中国面临的国际环境,但很大程度上是用意识形态指导外交的结果。
    改革后,这种意识形态外交有了很大改变,但没有完全摈弃,并在某些时候对某些国家以一种新的形式出现,这在近年来表现得很明显。意识形态外交不是从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和国家利益出发,而是基于执政党特定的价值观和需要的一种外交,奉行凡是“敌人”反对的,我就支持;凡是“敌人”赞成的,我就反对的外交理念。中国的对美、对日、对俄、对朝以及对中东、非洲和拉美一些国家,如和委内瑞拉的外交就充斥者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
    价值观外交要完全避免很难,但不能将价值观外交扩大化、极端化,上升为意识形态外交,以意识形态来来划线,变成一种站队外交,导致国家利益完全被意识形态绑架。中国曾在这方面吃过很大亏,现在仍然没有接受教训。
    除意识形态外交外,随着中国国力的增长,中国又出现了民族主义外交,外交为民族利益服务无可厚非,但不能将自己的民族利益凌驾于别国民族利益之上,更不能借口民族利益,实行强权外交。事实上,中国的民族利益,很大程度上变成了一个为特定利益集团服务的借口,就此而言,民族主义外交是当下意识形态外交的一个变种,很难把两者截然分开。
    第七,改变对台湾邦交国挖墙角做法,不要过于突出“一个中国”原则,不同台湾打外交战。
    大陆与台湾的关系虽然不是国家关系,但两岸关系的处理也涉及外交。民进党政府上台一年,因迟迟不承认“九二共识”,至今已被大陆挖去两邦交国,特别是最近中国同巴拿马的建交,对台湾震动很大。
    如果说,巴拿马因地理位置的特殊与其建交对大陆有价值,对台湾其他邦交国挖墙角就纯粹是为了惩罚和报复台湾。但这样做只会让台湾进一步疏远大陆,就算大陆对此毫不在乎,把台湾邦交国全部拉过来,也不会增加大陆的国际地位和国家利益,反而要为此付出不少成本。
    因为台湾的邦交国除梵蒂冈等极少数有影响力的国家外,大部分都是些世人记不起名字的小而穷的国家。即使和它们全部建交,对大陆意义也不大。相反,为同它们建交,大陆却要支付不少的资源。台湾这些邦交国,也包括已经同大陆建交的多数国家,都有着机会主义的心态,游走于两岸间,以“一个中国”做诱饵,来勒索两岸。
    这种情况完全是僵化坚持“一个中国”原则的后果。台湾的邦交国目前只剩下20个,就算让台湾和它们发展外交国家,也改变不了国际社会对一个中国原则的认知以及台湾的国际地位。假如台湾不肯定承认“九二共识”,大陆只需把握一个底线即可,即对联合国及其国际组织,以及大陆参与的其他国际组织,还有和大陆建交的国家,要求它们必须坚守一个中国原则,不和台湾发展官方关系,这是它们的责任和义务所在,而没有必要去挖台湾邦交国的墙角,封杀台湾的国际空间。假如有国家和国际组织首鼠两端,以“一个中国”原则来挑战和勒索大陆,则大陆则可考虑祭出杀手锏,加以威慑。
    目前的现状是,由于大陆过于强调“一个中国”原则,导致很多国家认为有隙可乘,对中国予取予求。而为了在外交公报中写上“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国每年都要付出不少的格外代价。被诟病的“撒币外交”很多都用在这方面。
    假如说,中国过去因为国力较弱,没有什么有效手段来对付和惩罚那些企图两边通吃的国家,那么现在中国的工具箱中有很多惩罚工具可以运用。在这种情况下,相信大多数国家基于各自利益都能明智做出选择,完全不必每次都强调,要人家承认“一个中国”,浪费国家大量资源。所以,给台湾一片国际空间又如何?
    第八,适时改变对达赖喇嘛不接触不谈判态度,避免西藏的独立诉求进一步激化。
    和台湾一样,西藏也牵扯了中国大量的原本不必要的付出。西藏问题在外交上的一个突出表现,就是对达赖喇嘛的态度。
    由于中国把达赖界定为一个批着宗教外衣的民族分裂分子,不允许各国首脑和政府官员以官方身份同达赖接触,否则,视之为干涉中国内政,从而导致中国和一些国家的外交关系出现麻烦。最典型的是英国,在卡梅伦政府时期,因为卡梅伦不顾中方反对会见达赖,使得中英关系全面倒退。此外,包括法国、加拿大、美国在内的一些西方国家领导人,也因会见达赖,都不同程度地对双边关系造成损害。
    中国对达赖喇嘛的批判,一个理由是,达赖是一个批着宗教外衣的民族分裂分子,但在国际领域,达赖却被视为一个有世界影响力的宗教领袖。西方领导人在会见达赖时,强调的都是他的宗教领袖角色。这种对达赖身份认知上的差异,使得中国为了阻止其他国家领导人和政府官员会见达赖,往往要付出额外的外交成本。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是不要过于突出达赖的政治身份,正视达赖的存在和宗教影响力,适时改变对达赖的不接触不谈判态度。
    对于达赖,中国现在采取一个“拖字诀”,以为等达赖圆寂后西藏问题自然就解决了,这种想法有些天真,因为没有了达赖这个和平主义者的精神护佑,西藏流亡政府在独立问题上只会变得更激进,藏族群众的不满也可能会进一步增加,隔阂会进一步拉大,西藏问题可能恶化。
    第九,改变南海独享理念,承认现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维护南海和平和航行自由。
    自菲律宾提出南海仲裁案并得到国际仲裁法庭的赞同后,中国在南海就事实上处于被动状态,只是菲律宾新政府改变了前任对华的对抗政策,使南海问题没有进一步恶化,但法律上的被动状态并未改变。
    客观地说,除非使用武力,中国不可能完全收复南海。鉴此,对中国和南海声索国来说,一个合理的能够照顾各方利益的解决方式是承认现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南海资源和维护南海和平。
    中国作为南海区域最大的也是实力最强的国家,理应倡头组建一个油气资源共享的南海能源共同体,联合开发南海石油,并根据投入多少确立合理的利益分配比例。过去在这方面由于受制于石油开采技术,区域内国家不能做到互相合作,而是同区域外国家的石油公司合作开发,引入域外力量,造成南海局面的复杂化。现在深海勘探和开采技术中国已经具备,南海相关各方完全可以组建一个能源共同体,共同开发。
    此外,为应对海上安全,打击海盗,维护航行自由,中国也可牵头声索国,建立南海海上安全合作机制和执法队伍,一旦南海组建这样的安全合作机制和队伍,域外国家就无法借航行自由介入南海事务,将大大减小南海的纷争。
    总之,在承认南海各方利益的基础上,从能源和经济合作入手,拓展到安全政治领域,建立合作机制,打造南海利益共同体,并以条约形式约束之,使南海各方从合作中受益,打消他们对中国的恐惧,才能真正搁置主权争议,将南海变成和平之海、合作之海。而南海的和平安全和航行自由也将是对中国利益的最大保障。中国争主权,其最终目的不也是这样吗?
    中国外交的问题当然不仅仅表现在上述九点。但如果在这九点上有一个大的改变,中国的外交会出现一个全新的面貌。世人对中国的尊重会增加,中国对世界会有更大的影响力。
    说穿了,外交之所以要改变,是因为中国再也不是十几年前的中国了,当中国的国力进一步增强后,中国要变成一个对世界负责的谦谦君子,而不是一个使用蛮力的“野蛮人”。

Tuesday, July 4, 2017

托马斯·弗里德曼:特朗普是中国人眼中的傻瓜

(纽时中文网,2017-6-29)
    香港——刚刚走访完新西兰、澳大利亚、韩国、中国、台湾,现在又来到香港,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讲,不少亚太地区的商业和政治领袖已经对特朗普总统做过了评估,并且得出结论:他远不是一个精明的谈判者,而是一个容易受骗的傻瓜,他在削弱美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帮助中国恢复伟大荣光。
    这些投资者、贸易专家和政府官员依然在为一件事感到震惊,此事在美国已经几乎没人关注,但在这里犹如一场地震。这是美国拱手让出的一个机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会给美国的盟友带来持续的痛苦,而让中国获利。那就是特朗普的一项决定:在上任第一周便撕毁12个国家达成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TPP)自由贸易协定——他显然不曾认真研究这项协定,也不明白此举会带来多大的地缘经济影响。
    美国要想以自己的方式重塑该地区的地缘经济未来、向中国施压,使其开放市场,TPP堪称最有价值的工具,而特朗普就这么扔掉了它, 现在,特朗普试图独自与中国就贸易开放问题进行谈判——而不是作为TPP12国贸易联盟的首脑与之协商,要知道,这个联盟是以美国价值观和利益为基础,又控制着40%的全球经济。
    没有比这更傻的事了。中国的贸易强硬派肯定在偷笑。
    “当特朗普退出TPP,你们的盟友对美国所有的信心都崩塌了,”一位香港高层官员对我讲道。
    “美国废掉了TPP,现在所有国家都在指望中国,”香港中华总商会(Chinese General Chamber of Commerce, Hong Kong)会长蔡冠深(Jonathan Koon-shum Choi)说。“但中国很聪明——它就一直不发声。”
    北京在悄悄鼓励这个地区的所有国家加入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中国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和“一带一路”发展项目,其中,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是由中国牵头达成的自由贸易协定,是TPP的竞争对手,与TPP不同的是,它缺少环境或劳工标准。
    新任香港特首林郑月娥(Carrie Lam)告诉我,因为美国已经让TPP垮掉了,澳大利亚等TPP成员国正在迅速地与香港接触,以达成更紧密、更自由的贸易关系。她表示,美国退出TPP是很“遗憾”,但“这让我们国家有机会成为领导者”。她还提到,中国寻求的不只是增长,还有“影响力”。
    我只想提醒大家:TPP是奥巴马团队与澳大利亚、文莱、加拿大、智利、日本、马来西亚、墨西哥、新西兰、秘鲁、新加坡和越南达成的一项自由贸易协定。
    它不仅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自由贸易协议,也是对美国工人最有利的一个,弥补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中的漏洞。TPP不仅限制外国国有企业向我们的市场倾销补贴产品,保护不断增强的美国科技公司的知识产权(比如自由获取所有云端计算服务),它还包括一些防止贩卖人口的条款,比如禁止将外籍工人当作苦力,禁止走私濒危野生动物的器官,要求签署国允许自己的工人成立独立的工会,同资方进行集体协商,以及要求取缔所有使用童工的行为——这一切都达到了与美国工人齐平的水准。
    没错,就像所有贸易协议一样,TPP会对一些美国工人构成挑战,但它也会为其他许多人创造机会,因为日本、越南等大经济体正在开放它们的市场。几十年来,我们任由日本保持太过封闭的状态,因为它在冷战中曾是美国的盟友;越南没有向美国开放市场,是因为它曾经是敌人。我们的11TPP伙伴国有大约80%的商品在免税进入美国市场,但我们的商品和服务在进入他们的国家时却要被征收1.8万项关税——这些关税都被TPP取消了。
    因此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估计,有了TPP,到2030年,美国的国民收入每年可增长大约1300亿美元——数额不算特别大,但对美国工人、企业和外交人员来说也是不小的鼓励。
    “TPP本可以鼓励首席执行官、物流经理等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贸易区下注,这里有规模最大、最发达的经济,本可以由美国主导,”经济评论员亚当·戴维森(Adam Davidson)在《纽约客》杂志上评论道。
    为加入TPP,日本、越南、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等国家向美国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主要是因为它们想让美国融入它们的经济,以此防范中国经济的统治地位。在香港举行的沃顿经济论坛上,我碰到了一名年轻的越南商人,他问我,“现在我们必须在俄罗斯和中国之间选择吗?”
    《与龙共舞:十亿顾客的商机与挑战》(One Billion Customers: Lessons From the Front Lines of Doing Business in China)一书的作者麦健陆(James McGregor)认为,同样对我们感到失望的还有中国的经济改革派:他们原本希望TPP的出现“会迫使中国改革自身的贸易操作,使之更靠近美国的路线,令中国开放自己的市场……我们辜负了中国改革者的期望。”
    在这里,所有人都明白这样一点:中国知道特朗普在打什么算盘。一开始,中国的官员对他有点忌惮——因为他发表了强硬的贸易言论。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用其他光鲜的东西分散他的注意力有多么容易,比如承诺为他减轻朝鲜的威胁,或在特定产业做出并不新鲜的贸易让步,比如美国对中国的牛肉出口——就是一些中国以前也对不少美国总统承诺过的东西——好给特朗普一些可以用来吹嘘自己的资本。
    北京眼看着特朗普做出威胁,表示如果中国不在贸易上做出让步,美国就放弃一贯坚持的一个中国政策——之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马上就做出回应,表示如果美国不重申“一个中国”政策,他就不会接特朗普的电话。
    中国刚刚邀请伊万卡·特朗普(Ivanka Trump)和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在明年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会有走红毯等全套礼仪。就像我的同事基思·布拉德舍(Keith Bradsher)之前报道的,中国第一次逮捕了卧底调查西方企业供应链情况的中国劳工权利活动人士——确切地讲,是调查香港附近的几家为伊万卡·特朗普等品牌制作鞋子的工厂。这个故事的中心思想是:照顾好皇帝的女儿,一切就都好办了。
    你不得不钦佩中国人同时表现出的强硬、耐心与精明。我希望有一天美国也能再次出现一位集这些特点于一身的总统——而不是喜欢被奉承的傻瓜,不是连读都没读过就撕毁协议的无知空想家,也不是还没在谈判桌前坐下来就把最好的筹码扔到了窗外的花架子谈判者——这个筹码就是作为控制40%全球经济的贸易同盟的首脑与中国谈判的能力。
    在美国,我们或许称他为“Trump”,但在这里,它被念作“Chump”(意为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