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May 7, 2013

再读托克维尔(续二)


若加上欧洲各国的威克利夫、拉斐尔、约翰.胡斯、马丁.路德、加尔文、莎士比亚、塞万提斯、哥白尼、布鲁诺、开普勒、哈维、笛卡尔、L.波义耳、牛顿、斯宾诺莎、F·培根等等,这些推进人类文明的佼佼者成为那个时代的符号,乃至于人们极少知道那时的教皇、国王是谁(即使中国的封建诸侯国时代,也以“诸子百家”为历史符号,其文化的发展远不是秦皇汉武以后的“停滞不前”可以比肩的)。只要读到这些姓名符号就不难想见“封建制”远比“王权专制”、“革命专制”更具有进步的可能性,看看继承法国大革命延续下来的一系列革命所建立的政权,只留下一连串的水晶棺供奉着一群现代木乃伊,这些革命法老们至今仍在羞辱人类的文明与良知。 

感悟之四:法国大革命按照托氏论断属于“以宗教革命形式展开的政治革命”,“它的影响可以说已从地图上抹掉了所有的旧国界。”托氏另有《片段与按语》一书,在那里他认为法国大革命“对个人权利的蔑视以及对少数派的压制”比短暂的暴力更具破坏性后果,更糟糕的是给予这种蔑视和压制合法化的政治学说,照此学说个人权利根本微不足道,事实上就是个人本身被践踏。他还认为大革命留给后世的遗产是取代个人的“群众”观念,这个“群众”可以为达其目的做任何它想做的事情。 

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它根本不是什么“资产阶级革命”,却不折不扣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源头,而“无套裤汉”套上条大裤衩就成了“无产阶级”,堪舆视作“病原体”。罗伯斯庇尔在1793年宪法讨论时就大声疾呼“限制资本”,主张将财产交由社会按公益原则分配与使用。堪称第一位社会主义实践家。而从中滋生的最严重病毒当属马克思主义。汉娜.阿伦特的《论革命》第二部分“社会问题”即详细论述了大革命与马克思主义的传承关系。摘取其中一句:“马克思重蹈了他的革命导师罗伯斯庇尔之覆辙;而他最伟大的学生列宁,则在一场马克思的教义激发的最重大的革命中,步了他的后尘。”认真品味一下马克思那些说道,基本上离不开巴贝夫梳理过并发展了的法国大革命论说,老马本人亦称巴氏乃“真正能动的共产主义政党”第一人,巴氏著作是“在现代一切大革命中表达过无产阶级要求的文献。”就连《共产党宣言》里那句“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也是从罗伯斯庇尔的“全世界人民联合起来反对一切压迫”演绎得来的。

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一文中,马克思更清晰地道出其对雅各宾派的认同:“在第一次法国革命中,立宪派统治以后是吉伦特派的统治;吉伦特派统治之后是雅各宾派的统治。这些党派中的每一个党派,都是以更先进的党派为依靠。每当某一个党派把革命推进得很远,以致它既不能跟上,更不能领导的时候,这个党派就要被站在它后面的更勇敢的同盟者推开并且送上断头台。革命就是这样沿着上升的路线行进。”马克思主义就是雅各宾派“沿着上升的路线行进” 更高阶的理论结晶。从《资本论》里咒骂柏克的这段话也可见马克思先生的心态:“这个马屁精受了英国君王的贿赂,让他批评法国大革命,就有如他在美国问题的开头时被北美殖民者收买以赞美他们,这个假扮自由主义者对抗英国君王的家伙,只是个彻底下流的资产阶级。”列宁也认定马、恩皆属于“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不知道可否列入“彻底下流”之类。

列宁更是罗伯斯庇尔的铁杆粉丝,不但为之立了纪念碑,还在办公室里供奉他的塑像,信誓旦旦要求他的党徒“必须是一个雅各宾派”。并认为“如果没有雅各宾派的高压政治,无产阶级专政这一概念就会毫无意义。”1915年还写道:“在反封建主义的斗争中,正是那些伟大的资产阶级革命党人(罗伯斯庇尔,加里波第以及其他的一些人)唤醒了千千万万的人民,如果一个人对这些资产阶级革命党人不怀深深的敬意,他就成不了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源自法国大革命的病毒经过一次次变异,特别是与各国具体实践相结合的变异,祸害人类文明二百余年,至今虽已日渐式微却仍未止息。

墨索里尼早年如同罗伯斯庇尔同样是卢梭的信徒,他对罗氏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不但将法国大革命纹章(束棒,Fasces,古罗马共和国执政官刑具)绘在他的旗帜上,直接称“法西斯主义”。雅各宾领袖不但以古罗马共和国为楷模,将其“独裁官”权力的象征“束棒”用作纹章,就连实施恐怖的方式也沿袭古罗马“什一抽杀法”,圣鞠斯特就有令:“任何公民都拥有布鲁图结束凯撒生命的权利。”墨氏而且以罗氏名言“没有美德的恐怖是邪恶的,没有恐怖的美德是软弱的”为自己的座右铭,并效仿法国大革命“无套裤党”暴乱组织法西斯党徒“进军罗马”。希特勒则在1928年写作的《重新崛起之路》中更直白地说:“法国用国家的概念在它的境外推行其大革命。国家社会主义要用人种的概念在国外发动革命,并重铸世界。”据此发动二战。至于那些徒子徒孙级别的后继者,似乎没必要细细罗列,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法国大革命发生在英国的“光荣革命”之后并非一种偶然,继古希腊创造的思想奇迹之后,英伦三岛的封建制进化成宪政体制又创造了人类制度奇迹,这个奇迹直接导致了人类的科学与技术的惊人飞跃,工业文明时代接踵而至。我们姑且不去细说中世纪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的先导性绩效,英国因宪政导致的飞跃无疑触动了旧大陆的神经,所谓“启蒙运动”即是这根神经被触动后的反应。其本质是:人类陈腐的低阶文明必然要对骤然升腾的高阶文明进行反扑,法国大革命打响了反扑的第一枪!而跟进于后的欧洲十九世纪革命潮,以及在此逆流中应运而生的马克思主义则是其理论升华,是总结了经验与教训之后更具可行性的雅各宾主义。据此理论全面铺开的全球性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的反扑,其惨烈程度无可避免是空前绝后的!这也是为什么马克思主义只能在愚昧落后的地域大有斩获、在实行了宪政体制的地域一事无成的根由。

值得一读的是托氏大作第251页的“注释”,他用了三页多的篇幅谈到普鲁士的“弗里德里希二世法典”,并认为“这些普遍原则在很多方面与1791年宪法中的《人权宣言》所包含的原则相似。”不过托氏说他死后继位的侄儿纪尧姆二世“直到1794年才予以发表”则不实。弗氏设立专门委员会编纂法典,1781年制定《弗里德里希法令大全》便作为普鲁士法典使用,比《人权宣言》早十年。1794年正式颁布的是据此编撰的《普鲁士民法典》。这说明,《人权宣言》并不能作为法国大革命的遮羞布,因为它已经被大革命自身所废弃。反而是无须革命,腓特烈大帝的改良范例走在更前面,他被誉为“开明专制”第一人实至名归。在欧洲,只有英、法没有效仿普鲁士施行“开明专制”,英国已无专制,法国折腾大革命忙得不亦乐乎,无暇也不屑于效仿。

弗里德里希二世也称“腓特烈大帝”。这位国王不但是欧洲第一流的军事家,所著《战争原理》为各国军队广为采纳,恩格斯也夸赞不已。在政治、经济、哲学、法律、音乐等方面均造诣匪浅,伏尔泰、拉法耶特都曾是其座上宾。拿破仑评价说:“越是在最危急的时候,就越显得他的伟大,这是我们对于他能说的最高的赞誉之词。”除了辉煌的军事成就之外,他的改革举措远甚于路易十六,在政治体制、军事、教育、农业、法律等方面都进行了相当幅度的改革,使普鲁士成为欧洲大陆第一个享有相当言论及出版自由的国家。1740年著《反马基雅维利》一书驳斥了马氏《君主论》里君主至上宏论,自称“我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公仆。”还致函司法部长:“在我的眼中,一个穷困的农民和一个最显赫的公爵或一个最有钱的贵族没有丝毫高低之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去细说腓特烈大帝施政,他治下的普鲁士没有引起法国大革命那样的内乱。

        归纳起来说,就是人类文明进程因英伦三岛的制度奇迹也即宪政体制,实现了一次飞跃。面对“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陈腐的旧制度必然会起而抗争。两条路摆在面前:一条是如同腓特烈大帝那种渐进式的变革,或许未必彻底,但欧洲乃至前文所述及那些殖民地均走向宪政之路;另一条就是以法国大革命为代表的旧制度疯狂反扑,它以罗马共和国为楷模,罗伯斯庇尔临终前预言他的党徒将出现一个凯撒,拿破仑实现了这个预言。这次反扑经由拿破仑的征伐浸淫到欧洲,人类宪政文明之路无可避免地受到干扰,即便腓特烈大帝曾经苦心经营的德国也难免。最终以希特勒及其纳粹被消灭才得以回归宪政。

“共和”并不意味着进步,大革命发起人西哀耶斯1791716日复函托马斯.潘恩,坦率地承认:“在君主制下比在共和制下更自由。”亲历大革命的圣西门指出:“他们提出的口号‘一切权力为人民’,‘人类自由’等等,像他们所反对的反动势力的口号一样空洞”;托克维尔在《回忆录:1848年革命》中说:“我一向认为,共和国是一个无在野力量的政府,它总是承诺给予更多的自由,但实际上在这方面尚不如君主立宪制。”概而论之,法国大革命至少也是多余的,它若没发生,法国不但可以免受一场浩劫,其进步与发展只会更迅速。此外,马克思主义病毒或许先天不足而成不了气候,我们和所有遭此毒害倍受磨难的人们一样,免遭戕害。可惜历史没法假设,权且只作反思便罢。

感悟之五:毛曰:“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这个从列宁主义那里批发回来的教条显然不是马克思主义的东西。恩格斯说:“历史是这样创造的:最终的结果总是从许多单个的意志的相互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而他与马克思合著的《神圣家族》则有话:“历史不过是追求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都与“人民创造历史”格格不入。从洛克、卢梭的“人民主权”到列宁主义的“人民创造历史”实在也只是一个噱头,除了蒙蔽人心之外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首先“人民”是个抽象的概念,系泛指故无实际主体,何来主权?中国话也叫老百姓、草民、芸芸众生、群众、民众乃至乌合之众;外国话除了“老百姓”这个词难于对应之外,其余大致也差不多,尼克松还发明了“沉默的大多数”。柏克最初指出“人民”(a people)的概念是:“在原始的自然状态下,人民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许多人本身并不具备集体能力。人民是一个协作概念。它完全是人为的,而且是像其它一切法律上的假定一样,是由共同的协定而建立的。这个协定的特殊性在于,它是从特定社会所熔铸的形式中聚合而成的。”勒庞则进一步解析道:“在群众的灵魂中占上风的,并不是对自由的要求,而是当奴才的欲望。他们是如此倾向于服从,因此不管谁自称是他们的主子,他们都会本能地表示臣服。”“人在群体中会丧失理性,没有推理能力,思想情感易受旁人的暗示及传染,变得极端、狂热,不能容忍对立意见,因人多势众产生的力量感会让他失去自控,甚至变得肆无忌惮”。伏尔泰所谓“当庶民都思考时,那一切都完了”很不幸为法国大革命所验证。

如是,我们就不难理解:高调张扬“人民”这个抽象空洞的概念,可以极好地实现否定具体的人的任何举措。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说:“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后世马克思主义者们把这个论断颠倒过来执行了,用“一切人的自由发展”为由头,否定“每个人的自由发展”,巧妙地复辟了奴隶主式专制。1957年毛制定了几条标准,随心所欲就把几十万人装进刚编织好的“右派”筐子里,判为“敌我矛盾”了。文革时我们常听到一句抢白:“为人民服务又不是为你个人服务!”此语极精妙地说到点子上,贴满“人民”标签的国度,任何人都别指望受它庇护,反倒须时刻提防勿陷入“人民的敌人”泥沼里去。

而最早把这套把戏玩得出彩的是雅各宾派,他们自诩为“人民代表”,拿破仑更是自称“人民第一代表”的。罗伯斯庇尔就是把“人民”(le peuple)成天挂在嘴边的高明说客,只是法文中这个词等同于“蚁民”或“小民”。“人民,不幸的人”、“人民总是不幸的人”是雅各宾党魁演说中常用的说道,再念叨无数悲天悯人的同情词汇,他们就攫取了扮演上帝的资格,成了凌驾于每个人头上的发号施令者,蛊惑群氓起哄取代吉伦特派制定宪法建立共和政府的权力,大革命这艘破船就又一次转向。将卢梭念叨的“公意”(volonté générale)落实成行动,无须民众有任何表示,他们已经替你做主了。“人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帮助他们“创造”了历史,因为斗赢了的“单个的意志”或“追求自己目的的人”都可以号称“人民选择了我们”,更可以在“代表人民的根本利益”旗号下肆无忌惮地践踏任何人的切身利益。

说历史绝不是人民创造的,还因为没有人民创造历史的先例。哪里都有人民,却不是哪里都有创造历史的故事发生。南亚、中东、印第安、黑非洲、中南美洲皆人民者众,亦步亦趋尚跟不上人类历史节奏,遑论创造?中国历来就有举世最多的“人民”,然而其历史如教科书所言谓之“长期停滞不前”。如果照黑格尔的说法就更惨了:“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近世的熊彼特则说得更直接:“这种人工制造的东西常常在现实中与古典理论中的普遍意志相一致。只要这种情形存在,人民的意志便不会是政治过程的动力,而只能是它的产物。”勒庞还有话:“群体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提供给他们的各种意见、想法和信念,他们或者全盘接受,或者一概拒绝,将其视为绝对真理或绝对谬论。”就说法国大革命时那些“人民”,从拥戴国王到拥戴立宪派、吉伦特、雅各宾、国民公会直至拿破仑,转换之快就连变色龙也得甘拜下风。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说:“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似乎可以悟出个中奥秘:马克思主义正是这种“掌握群众”的理论,借助它就易于掌控“改变世界”的“物质力量”,历史也证明它确实很有效,只不过它是雅各宾派创造的经验总结而已。

说人民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并非藐视人民的权利。这个权利并不是“天赋”的,而是人授的,是人类文明的体现。天赋予人类的只有兽性,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人性是人类自己的创造,从漫长的历史磨砺中逐渐进化出来的思维与行为模式,也即人类逐步地从野蛮进化到文明的自我救赎。那么,直白些说宪政就是人类找到的一种文明的政治制度,它最有效地保障人权得以实现,换一种说法就是人民的权利只能在宪政条件下才可能落实,所谓“民主”也只能在宪政条件下才可能实现,离开宪政不会有民主,只会有民粹。这已经为历史所证明。法国大革命始终在玩宪政游戏,甭管谁得势就立马制定一部新宪法,居然折腾出14部,可谁也没打算执行它。所谓“创造历史”的法国人民,只晓得跟着权势瞎起哄,其中最底层的“无套裤汉”一旦被煽动起来就形成暴民专制,整个社会就被搅和得乌烟瘴气,“每个人的自由”荡然无存。法国大革命如此,十月革命如此,法西斯运动如此,纳粹如此,毛朝如此,一直演绎到红色高棉,人世间最丑恶的污秽尽在“人民革命”的旗号下彰显无余。

感悟之六:中国会发生革命吗?窃以为不会。中国人有造反欲望无革命情怀,就连法国式换一种方式专制的想象力也不具备,只有“城头变换大王旗”的能耐。孙悟空谓之“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于是汉语的革命就定义成《易经》里“革命”,“王者易姓”是也。近世西风东渐,坚船利炮强塞了许多新意思过来,弄得国人眼花缭乱不知所从,唯有朱元璋氏早先提出的“驱除鞑虏恢复中国”还符合华夷之辨,算是一个共识。而美籍华人孙逸仙氏则笑纳日本人赠予他的“革命”二字且推广之,热闹了几十年。孙氏玩革命游戏,几乎抄完西方所有的“主义”: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社会主义、民主主义、无政府主义、民粹主义、机会主义等等,拼凑出“三民主义、五权宪法”来,谋的不过是总统专制取代皇权专制,把中国整得乌烟瘴气乱象横生,他也就趁势混得顶“国父”的帽子。孙氏至今光鲜耀眼,可见我们这个民族没出息到了何种地步。

法国大革命是一群贵族精英、官僚精英、宗教精英挑起来的,他们称为立宪派,以拉法耶特为代表。他们国家主义情怀太盛,以为法国大有希望领跑世界,企图促使路易十六玩君主立宪。在遭遇宫廷顽固抵制后,又企图以召集三级会议借助社会底层给国王施加压力实现改革,结果很不妙。民众永远只是“沉默的大多数”,其中那些笃信“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的赌徒一旦发起情来,就如清澈的社会池塘底层污泥翻腾,鱼死网破全社会都得付出惨重代价。法国大革命如此,俄国革命如此,中国革命如此,亚非拉那些革命几乎无一能逃此厄运。

读托克维尔,不难悟出读中国现状与大革命前夕的法国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政治上都经历了一场并不彻底的改革,但都不肯在废弃专制问题上稍有退让;经济上都获得传统经济增量,也都缺失创新型经济起码的地位;社会生活中严重缺乏法治与自由,它的影响波及方方面面;政府威信日薄西山;公共舆论不依不饶。也有不同之处:法国财政亏空危机严重,中国财政盆满钵满;巴黎高等法院与政府对着干,中国的所有法院都是政府的司法工具;法国军队恪守国家军队底线绝不肯向民众施暴,中国党卫军为保卫党的政权毫不在乎向谁开枪。

今日中国官僚集团以腐败为最醒目的标识,仅看搜狐新闻《数字之道》统计公开报道的数据: 200711-20126月,全国纪检机关共立案64余万件,对66万余官员给予党纪政纪处分,并将2.4万余人移交司法机关处理;截止20112月,近20年全国副省部级以上腐败官员达103人,其中国家部委副部级干部达20人;十八大之后,又有29名官员遭举报,其中已查实落马者20名,包括2名副部级和13名厅级官员。“中国特色”日益为贪腐色彩所笼罩,如此德性换成大多数国家恐怕政府早就被推翻了,但在中国依旧稳坐如泰山。法国的特权阶层如托氏在本书附录里所说:“出身贵族的人免缴一部分捐税。而且他们对领地居民每年征收大量名目繁多的杂税。这些权利并未使贵族们的财富增长多少,却使他们成为仇恨与嫉妒的众矢之的。”中国的特权阶层完全仰仗权力攫取财富,共产主义一直玩到“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地步,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恰如一边做婊子一边立牌坊。

最新的胡润富豪排名十亿美元以上身家的中国富豪212人,比美国还多一人;而同门槛的“隐性富豪”中国有750人左右,占全球总数约2500人之30%。若知道中国人均GDP仅有美国的1/7,如此惊世骇俗的“倒挂率”无须细论便可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名副其实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最佳模式。马克斯.韦伯在《新教原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里教导我们:“获利的欲望对营利、对金钱的追求—并且追求最大可能数额的金钱,这本身与资本主义并不相干。这样的欲望存在于,并且一直存在于所有人身上:侍者、医生、车夫、艺术家、妓女、贪官、士兵、贵族、十字军骑士、赌徒、乞丐均不例外。可以说,全世界任何国家、所有时代,这种对金钱的追逐存在于人们一切的条件和形式中。只要存在这种客观可能性,那么这种欲望在过去和现在也都是存在的。在学习文化史的入门课中就应当告诉人们,必须彻底抛弃这种对资本主义的幼稚认识。对财富的无限制的贪欲,根本就不等同于资本主义,更不等同于资本主义精神。毋宁说,资本主义更多地是对这种非理性(irrational)欲望的一种抑制,或至少是一种理性的缓解。”历史与中国的现状证明了他的论断,是我们的认识需要颠倒过来。

胡润的排名榜只是量化说明:中国依靠特权获得利益的“红色权贵”越来越强大,他们掌控着令人咋舌的惊人财富,从而拥有巨大影响力。“既不走老路也不走邪路”正是这个既得利益群体的心声。中国的国企是赤裸裸的政商合一实体,秦晖有文章剖析,说当年说的“官僚资本”指的正是民国之国企,它同今日国企相比只算小巫见大巫。靠着社会主义垄断自然、金融、市场乃至财政资源“做大”;其CEO动辄数千万“年薪”,即使西方那些“巨鳄”也得刮目相看。这种非市场竞争而是权力支撑获得的高薪本质上属于合法腐败,连带着还有大批管理层逐级高薪,这类腐败成本已经是天文数字。而且政府还通过各种行政手段左右着稍具实力的民营企业,众多体制外富豪也已跻身利益群体了。即将开幕的“两会”其实就是“红色权贵”大派对,社会的分裂由此而起之外,既得利益形成的政治诉求必然将从影响到挟持国策。中南海真正的威胁在萧墙之内,而不在社会上“爆发革命”。薄熙来案的实质在此,真以为“个别案件”把眼睛盯着“维稳”迟早要背后挨枪的。

即便如此,中国发生革命的可能性也基本为零。习总书记谈到前苏联倒掉时引用古诗说“更无一人是男儿”,中国人的秉性刚好如此,鲁迅先生之描述多了去,无须引证。要闹的话只有造反,“群体性事件”其实就是造反,“只反贪官不反皇帝”。也多了去,维稳都成“重中之重”了,据网络说道去年涨至20余万起。及至造反的人和事多到一定地步就成乱世,按照“乱世出英雄”之古训,就会出一些恩格斯所谓“拼命挤到前面”的领袖,拼杀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为了体面就把造反说成革命,实现“王者易姓”。孙蒋毛皆不过如此而已,没有想象力去构思任何新意思,只能做拾荒者,捡回西方人扬弃的政治垃圾,抵制他们的制度精华,构建一党专制代替皇权专制。毛先生说过:“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很精辟的中国式理解,至于对制度的变革迄今为止并无长进,只不过改换了专制形式而已。

18433月,马克思写道:“满载傻瓜的船只或许会有一段时间顺风而行,但是它是向着不可幸免的命运驶去,这是因为这些傻瓜根本就没有料想到这一点。这命运就是即将来临的革命。”换成汉语语境就是“即将来临的造反”。一党专制的宿命是死定了,所谓“改革是找死,不改是等死”,说的正是这个宿命,因为它有悖人类文明发展的大趋势。社会的共识是不希望发生因“等死”导致离乱,所以期盼走一条中国式宪政民主之路,也即统治者主动舍弃陈腐的专制体制。其实这条路蒋经国先生已经踩出来了,既承袭了前辈创下的基业又拓展了民间的福祉,波澜不惊地融入世界潮流,难能可贵,真正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大智慧”,越品它就越有味。

米涅评述说:“在几个君主之中,路易十六,以他的胸怀和品德来讲,是最适合于他那个时代的君主。人们对独断专横的政治感到厌倦了,他就情愿放弃这种专横的做法;人们对路易十五宫廷的荒淫挥霍感到忿恨,而他性行端方,自奉甚俭;人们要求作一些必不可少的改革,他也能体察公众的需要给予满足。”从目前的情况看,习总书记很有点相似,唯不知往下会怎样,是否也成为“长期进行改革而无结果的朝代”。已经有热心人给他发公开信了,认为他“最适合于”政治体制改革,期盼他显示魄力有所作为。我也希望如此,既然像薄熙来那样具备“陈胜王”之能量的领袖人物身败名裂了,何不趁热打铁为老百姓创造“做太平狗”的机会?能混到那个位置上该考虑的是给历史留下美好的印记,而不是守住前辈的基业。古训有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红旗还能打多久?摸石头摸得块和田玉就不想过河了,需防备山洪暴发被水冲走。(2013.2.23完稿,3.1修订)

Wednesday, May 1, 2013

中国网络观察:习近平与重庆红

作者:美国之音记者 齐之丰

        在1949年 中国共产党武装夺取中国大陆政权以来的中国当代史上,重庆一直是一个红得发紫甚至发黑的城市。
        首先,中共为自己唱赞歌的宣传性作品小说《红岩》、以及由《红岩》衍生出来的歌剧《江姐》,给重庆抹上了正统的官方红色。在中共已故领导人毛泽东发动的疯狂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1966-76)中,重庆也是“武斗”死人最多的城市,因为当时那里相互对立的“群众组织”竭尽全力要证明自己最红,最爱毛主席。
        然后,在中共所谓的“历史新时期” ,重庆又有了一个力图唤醒毛泽东的亡灵为自己进升中共领导层增添助力的薄熙来。而当时的中共最高领导层成员、现任中共最高领袖习近平也前往重庆,热情地为薄熙来鼓掌加油,高声喝彩。

*重庆,重要风向标*

        薄熙来由于偶然的原因倒台了,习近平按中共元老们的安排登上了大位。
        于是,重庆的走向就成为中国国内外观察家观察习近平、观察中国政治走向的一个重要风向标。
        早先观察家们一直在争论,习近平当年到重庆去为薄熙来站台,为薄熙来唱赞歌,公开赞扬被公认为是开历史倒车、践踏法律和基本人权的“唱红打黑”运动,是否是出于他(习近平)的本意。
        有的观察家认为,习近平和薄熙来同属太子党(即中共元老的后代),难免要彼此应酬,彼此照应,甚至一唱一和;但太子党跟太子党不同,习近平与薄熙来也不见得相同或相似;所以,不应当过度解读习近平2010年年底在薄熙来“红势”逼人之际到重庆去称赞薄熙来主导的“唱红打黑”。
        有的观察家则认为,习近平和薄熙来同属太子党,两人从家庭背景、成长经历、教育背景、思维方式、升官背景,到两人跟控制着当今中国的中共利益集团的关系,习、薄都是高度一致;两人甚至在语言上也高度一致,都喜欢而且也能够朗朗上口地引用毛泽东的话;两人都是毛泽东的信徒,都是要开历史倒车的反动派。        因此,薄熙来倒台、习近平上台之后,研究社会科学的学者、或喜欢从社会科学的角度观察重庆、观察习近平、观察中国的观察家就获得了一个宝贵的社会科学试验和观察的机会。观察家们在密切关注,习近平上台之后,重庆究竟是会展示一个真正的新面貌,还是会继续沿着薄熙来的老轨道运行,走没有薄熙来的薄熙来路线。

*重庆,情况不妙*

        截至目前,来自重庆的种种迹象和证据显然给后一派观察家提供了更多的支持。
        首先,重庆市市长还是一度骄傲地自称跟薄熙来合作密切而愉快的黄奇帆。
        黄奇帆不但不肯公开或私下承认如今在全中国和全世界臭名昭著的“唱红打黑”运动有什么严重问题,而且还公开声言,在过去的五年里制造了无数冤假错案的重庆法院检察院“有效地维护了社会公平正义”。黄在批评者看来,这等于是宣称大规模践踏基本人权就是有效地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在习近平接掌中国党政军大位之后,直辖市重庆市市长黄奇帆的这种说法完全无视举世公认的事实,好像在薄熙来和他(黄奇帆)的领导下,重庆近年来根本就没有公然践踏基本人权和法律,也没有制造出成千上万的尚待平反和赔偿的冤假错案。
        黄奇帆的言论不但令人们对重庆当局及其统辖下的司法机关的信心崩溃,也令人对习近平主政的中国的走向产生严重怀疑。
        薄熙来倒台之后,重庆法院高调驳回因批评薄熙来而被劳教的任建宇、方洪等公民提出的上诉案。而习近平领导下的中共当局及其控制下的中国司法最高当局对此不管不问、不置一词。
        很多观察家由此认为,薄熙来虽然倒了,但薄熙来式的思路和司法依然健在,而且还在习近平统治下的中国大行其道;薄熙来式的思路和司法在可见的将来在中国依然很有前途。
*惊人之语自重庆来*

        就在观察家们为重庆、为习近平和中国政治的走向议论纷纷之际,重庆再传出惊人之语。
        4月30日,中共中央面向知识分子的中央级报纸《光明日报》发表中国人民解放军重庆警备区司令员朱和平少将的文章,题目是,“要坚守意识形态的‘上甘岭’”。
        朱和平在文章中反复强调,今天的中国正在跟美国进行殊死的意识形态争夺战,这一争夺战的激烈和残酷程度,犹如1950年代初中国出兵到朝鲜半岛支持金日成发动的侵略战争时中美两军在朝鲜的上甘岭进行的你死我活的争夺战。
        朱和平的思维和逻辑之混乱、之落伍、之蔑视普世价值观,由下面一段文字相当清晰地表现出来:
        “冷战结束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发现,直接以意识形态划界的手法进行渗透攻击,意图过于明显,再按原来的套路搞‘和平演变’很难奏效。于是改变策略,变 ‘直接攻击’为‘文化软着陆’,通过文化传播与我争夺思想文化阵地。他们利用宣传媒体鼓吹西方文化思想;利用非政府组织,以公益、慈善、援助的面貌出现, 每年邀请所谓的‘明日之星’免费去美国参观访问、进修和学习;政府出资赞助学者到中国巡回讲学,传播美式文明、宣传美国文化,推销西方文化理念。资料显 示,美国最大的出口产品,既不是其高新技术产品,也不是军火,而是流行文化,其每年出口额达600多亿美元,远远超过航空航天和电子产品的出口额。西方进行文化渗透的手法非常高明,有着很强的欺骗性、隐蔽性。这种‘文化殖民’如同‘温水煮青蛙’,很容易使青年一代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抵抗意志。”
        朱和平的言论之荒唐离谱、逻辑和思维之混乱,难免让习近平都会觉得脸红或难堪。人们知道,习近平在没有担任最高领导人之前曾经到美国参观和学习,而他和彭丽媛的独女是在接受美国的教育。
        截至目前,还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习近平在可见的将来会承认自己当年一度误上贼船;承认自己的女儿被“温水煮青蛙”多日、已经半熟或全熟(或根本一点也不熟);或承认自己的女儿成了美国“文化殖民地”的臣民。
        另外,习近平以及许多送子女去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接受教育的中共高干也一直没有承认或宣布自己的子女到西方国家去是为了学习革命经验,或为了领导或参加国际共产主义活动。

*朱和平与习近平*

        公平地说,朱和平以及近年来高调在中国官方媒体亮相的中国军队强硬派,还有《环球时报》之类的中国/中共强硬派媒体并不是以学问扎实、思维清晰或逻辑严密而闻名于世的。
        因此,朱和平少将言论的语无伦次和一塌糊涂的思维逻辑并非是观察家们读他在《光明日报》发表的文章的主要看点。观察家们主要看点在别处,其中包括:
        1)朱和平是中共元老朱德元帅的孙子,跟习近平同为太子党,据说从小关系亲密;因此
        2)朱和平发表的文章是否是出于习近平的授意或暗示,或表现了习近平不便亲自表达的思想(许多观察家们认为,习近平也以思想混乱、逻辑混乱而著称);
        3)以习近平为总书记的中共中央办的《光明日报》现在为什么要发表朱和平这样的文章?
        4)朱和平文章中所明确无误地表现出来的冷战思维、“防止和平演变”思维,是否已经成为习近平领导下的中国的既定国策?
        早些时候,习近平在对中共干部发表讲话,悲叹实行集权专制的苏联发生“和平演变”导致苏联倒台的时候,“竟无一人是男儿”站出来力挽狂澜,挽救苏联。
        毫无疑问,习近平的这种思想是反潮流的。
        观察家们也注意到,习近平所敬佩的毛泽东在苏联的问题上也是反潮流的。1950年代,在苏共前领导人赫鲁晓夫披露苏联斯大林政权的惨无人道的暴政之后,毛泽东站出来为杀人魔王斯大林辩护,坚称斯大林不是恶棍,不是罪犯,而是英雄。

*中国网民的回应*

        朱和平少将的文章在《光明日报》发表之后,网民纷纷在《光明日报》网站留言,指斥朱和平的思维混乱和反动:

不想说太多微博[广东深圳]
        如果我们的政府比美国更廉洁更高效,就不怕任何外部的入侵,无论是软的还是硬的

天涯道人[北京]
        离开了为人民服务,任何意识形态都是歪理!

我宣布我再不改名字啦[美国北卡罗来纳]
        请将军身先士卒,第一个牺牲在上甘岭上!

空中骑兵[辽宁丹东]
        以中国青年的鲜血和残破的经济,为斯大林、金大胖子火中取栗,还好意思吹。看看你家老朱头被腊肉太祖整的惨象,不反思罪恶的制度,谈什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建设,你自己信吗?把子女送美国,是去占领对岸的意识形态上甘岭吧!

(注:“腊肉太祖,”中国网民给已故的毛泽东取的绰号;“腊肉”指毛泽东的尸体被防腐保存;“太祖”指毛泽东是中国共产党王朝第一代皇帝;金大胖子,指朝鲜共产党政权第一代领导人金日成;你家老朱头,指中共元老朱德。)

ershu[广东广州]
        这个孙子比爷爷差多了,怎么我们的少将都是这等水平?张召忠, 朱和平.

        张召忠是中国中央电视台军事评论员,先前反复力挺伊拉克的萨达姆•侯赛因、利比亚的卡扎菲等独裁者,结果是挺一个死一个,被中国公众戏称为“乌鸦嘴。”
        需要向读者特别指出的是,以上的网民评论全部摘自《光明日报》网站朱和平文章评论的同一页。
        在中国微博用户最多、言论相对更自由一些的新浪微博,读者对朱和平的评论更是不客气:

        @王东成cyu:看来情况严重了,要用枪杆子参与解决“意识形态”问题了。在这样的国度,没有比“言论自由”再脆弱、再不靠谱的事情了,枪杆子一出来,立刻就摆平了,立刻就可以演出齐唱而非合唱了。重庆的“唱红”不就是如此吗?

        @切切牢记:日本军人干政造成了二战的太平洋战争爆发,军人不干政是民主国家的惯例!

*习近平动向受关注*

        朱和平少将的言论,显然成了中共和中共领导人习近平的烫手山芋,让中国当局难于夸奖,也难于谴责,甚至还难于保持中立、假装不在乎。
        目前,以习近平为首的中共领导班子对内对外公开的说法依然是:要跟美国和西方国家维持友好关系,友好合作,合作双赢;中国要做世界上负责任的大国。
        现在军队背景不凡的朱和平少将公开声言,中国和美国以及其他西方国家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是在进行惨烈的上甘岭式的争夺战。
        与此同时,习近平的动向也备受国内外观察家的密切关注。
        早些时候,习近平发表讲话,表示不能否定给中国人民带来一个又一个巨大灾祸的毛泽东时代,不能否定中共提出“改革开放”政策之前的30年。        与此同时,中国政府可以控制的网站依然在示威性地展示“习近平重庆调研肯定‘唱红打黑 ’薄熙来陪同”(《人民日报》)、“习近平肯定重庆‘唱红打黑’”(《东方早报》)之类的新闻。
        观察家们对这一现象有截然不同的解读。
       一派观察家认为,这种消息之所以依然可以见诸中国政府控制的网站,只是有关当局的工作疏忽,疏忽职守,忘记删除,或删除不力,删除不净。
        另一派观察家则认为,这是习近平有意地、含蓄地向中国人民示威,表示他不忌讳采用薄熙来的手段对付批评者。
        后一派观察家指出,中共对互联网的控制是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的,只要看看提及“法轮功”或“1989年6•4天安门屠杀”之类的网络内容被赶尽杀绝就知道。因此,那种认为“习近平肯定重庆‘唱红打黑’”之类的新闻依然在中共控制的网站上长生不老是因为中共当局工作疏忽的看法是难以成立的。
        在中国国内外议论纷纷之际,习近平当局保持了雄辩有力的沉默。

Thursday, April 18, 2013

钱文军:琐谈张维为之文字


(来源:钱文俊军的博客,2013-04-06)

    网络浏览中不经意就在《爱思想》网站上读到张维为的近作《中国人不再需要“美国梦”》(以下简称《不需要》),是应答《凤凰周刊》执行主编玛雅的访谈录,被采访的身份为“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只是我记得他曾说是“邓小平的翻译”,且“走访过一百多个国家”的,应属体制内占尽便宜之辈,怎么弃政从儒了?又见玛雅言及张氏大作《中国震撼》,恕老朽孤陋寡闻,非但未曾拜读而且完全没听说。于是搜索此书,《百度百科》里只有概要,却介绍了此君显赫职位,“现为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日内瓦亚洲研究中心资深研究员”,够威风的。

         只是读这篇《不需要》,通篇力挺“中国模式”,一派叫板世界之胡言,仿佛“解放全人类”的旧梦指日可待,这才依稀想起此前应该见识过他的文字的。印象中他不但是个顶级GDP崇拜论者,还是“爱国贼”里调门最高者。在中国,跻身权力者或依傍权力者自不待言,哪怕跟权力并不沾亲带故,只要有意巴结都会按捺不住妄自尊大,要“代表”中国人说些浑话的。再搜索张维为的几篇文字来读,华丽辞藻玩得稔熟,思想深度还是初中政治老师教的那点家底,基本没什么长进。一个念头油然升起:既然已是中国官僚团伙里的佼佼者,“大内”外放者历来官爵不低,怎么就成了“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了呢?如此高调张扬爱国情怀的忠贞人士,怎么一跳槽就跨国越洲跳到瑞士去了?莫非这所学院系联合国的培训机构,奉党派遣过去任职的?

         于是敲打“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进行网搜。这一搜不打紧,谷歌依旧“此网页安全证书有问题”,显示着另类《中国震撼》。其余的,百度、360、必应、有道等几个搜索引擎,凡涉及该学院的条目几乎全是有关张维为的文字或活动的,包括复旦大学授予“特聘教授”在内,与之并驾齐驱的就是关于杨洁篪外长到该学院演说。捎带着还有李志国总领事会见墨菲院长的条目,居然还有“日内瓦外交学院附近酒店”的专门推介网页。几个小时下来愣是找不到该学院的哪怕些许简介。难道这所学院就是张维为的“菜地”,全靠张氏为之张目?

        直至换成“即刻”引擎来搜,总算在《文汇读书周报》网站(网址:http://dszb.whdszb.com/whdszb/html/2012-10/26/content_144880.htm)找到一条与张氏活动无关、却与该学院有关的文章,题目是《对“洋教授”头衔也要打假》;发布时间:20121026 ;作者:相蓝欣。对此君颇有印象,拜读过多篇网络文章之外,书架上还有他写的《义和团战争的起源》,知其有着丰厚的学术阅历,目前系日内瓦高等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文中有一段介绍涉及“张家菜地”:“在日内瓦有个著名的‘高等国际问题研究院’,成立于1927年,培养过联合国安南秘书长这样的顶级人才。但在日内瓦周边的一个小镇上也有个‘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但瑞士高教体制中并无这样一个学院。调查后才发现原来就是一个典型的私立野鸡学校,既无资质认证,又无政府教育部门资助,2003年才建,只有几个正规教师,且学费高得惊人。国人对此不了解,往往与前者相混淆,国内媒体还有将它称为‘日内瓦外交学院’的,实在令人喷饭。”相君所处与该“学院”堪称“同城德比”,应属知根知底的披露。

         弄了半天,张维为高就的“是一个典型的私立野鸡学校”,跟早先那位唐骏有得一拼?区别仅在于张氏乃“教授”,唐骏只是“博士生”。为了进一步弄清楚,继续搜,于是在《宽带山》网站(网址:http://club.pchome.net/thread_1_15_7458213__.html)又搜到网名“Pzdy”所发文章,直接冲张维为而写:“张维为竟然以瑞士‘野鸡学校’代课教师的的身份和假教授头衔获得复旦大学特聘教授的任命。张维为的真实身份是日内瓦联合国办事处中文口译,从来没有担任过任何高等院校的正式教师。2012年张在发表的《中国震撼》封面上公开打出的头衔是‘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这个学校是2003年私立的,而且是在瑞士高等教育体制以外的以盈利为目的的学校 (俗称‘野鸡学校’),不被瑞士高教体制认可,也不被中国教育部认可。这类学校的所有教授头衔是自封的,没有国家资质认证的。此外,即使在张维为所在的该校网站中显示的真实头衔也不过是‘visiting professor’,不是全职。所以张维为的正确头衔是‘代课教师’。”作者还列举了张氏另外几个假头衔,并“强烈建议教育部和复旦大学进行严格复查,追究责任,撤销这个任命。”恐怕不易,张氏获得复旦聘任,多半具有“赐黄马褂”性质,奖励其殚精竭虑为权势鞍前马后鸣锣开道之功,未必会在乎那些头衔的真假。

         接下去搜得北京理工大学的一组照片,介绍该校与“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签订互换研究生协议,每年互换两名。不多的文字里还透露,这所“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只招研究生,目前有12名在读博士生,其中8名系在职外交官。影像越来越清晰,看上去这所学院极有可能就是冲着中国“不差钱”而开设,天知道究竟还有哪些中国外交官从这里混得“博士”文凭?又有多少中国纳税人为他们的“高额学费”买单?否则堂堂中国外交部杨部长怎会跑去“野鸡学校”演讲、还要夸赞“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以严谨扎实的学风在国际上富有盛名。能够获得这座学院的名誉博士学位,我深感荣幸”?还有中国驻联合国大使李保东也笑纳了其“名誉博士”帽的。怪不得方舟子没来这里打假,这一打就会牵出部长(现任国务委员)、大使来,老方装鼻塞,闻不到臭鸡蛋气味

         张维为以“野鸡大学”冒牌“教授”置换复旦大学“特聘教授”,终于得以弄假成真。无怪乎这个访谈录里只显示“复旦大学特聘教授”,而不是一如往常那样招摇更风光的“日内瓦外交与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头衔了。严复老先生曾说:“华风之弊,八字尽之,始于作伪,终于无耻。”今日张氏及其力挺的“中国模式”,有多少严复老先生所揭示的成分呢?

         撇开这些名衔真伪不去细究,搜索中瞧见有关张氏的另一篇文字:《张维为:重庆归来话重庆》,发布日期2012129日,也就是王立军遁入美国总领馆的个把星期之前。概要摘录:“分‘蛋糕’和做‘蛋糕’可以齐头并进”;“重庆今天做到了两者互相促进,值得充分肯定”;“重庆的探索也具有国际意义”;“我看重庆探索的东西内容非常广,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做法,这是我原来没有想到的。这是政治家在做大事,有眼光,有魄力,有周密的可行性方案,有落实各项政策的执行力,所以使重庆成了一个创造奇迹的地方。”读罢大抵可知张维为也属薄熙来收买的吹鼓手之一,其一系列“中国模式”或《中国震撼》至少与薄熙来的“重庆模式”基本雷同,或许重庆那位“做大事,有眼光,有魄力”的“政治家”给了张维为颇多启迪,令其在这一年多时间里愈加长进了。

        只不过有了上面这些铺垫以后,再评说《不需要》就有了无聊感。本来就是靠捧权力臭脚混饭吃的御用文人,“始于作伪,终于无耻”,跟这等人较劲岂不是有失老夫体面与尊严?张氏靠着公费旅游逛过“一百多个国家”,于是喋喋不休拿来做谈资,加上所混得的诸多耀眼名衔,无可否认此君也有相当强的文字组织能力,对于言论自由的西方论说取舍有致剪裁得当,赚得许多眼球似乎并不奇怪。只是那些诡辩之辞确有可蒙人之效,尤其是,张氏越来越受权势赏识,提供给他的讲台也就越来越多,任其污水横流搞脏环境总不是好事情。

         在这篇访谈录中,张氏首先说了他20116月在上海同美籍日裔学者福山的辩论。不知道此事,故搜索网络翻出来看了两遍。这才察觉本次访谈中张氏说的基本上就是与福山对话那些内容,换了种表述方式而已。总的感觉就是二者根本不在同一个思维层次上:福山基于政治理论探讨,视野放在人类社会良性发展课题上;而张氏则基于现实利益需要,竭力维护国家旗号下的统治权力。归根结底是自由人与奴才间对话。

         作为该次主讲人的福山,开篇未几就表示了来学习和欢迎质疑的态度,接下去述说了现代国家的三个要素:1、国家,指的是科层式管理架构;2、法治,指的是最高权力机构也必须遵守法律,政府与社会均须在法律框架下运作;3、监督机制,指的是政府要对这个社会的公民负有责任,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利益来行动。福山明确认定中国是第一项要素的开创者,后两项则基本缺失。接着言及“中国模式”在经济方面的成功与不足,本不乏善意足以为中国的决策层提供极有价值的参考意见。应了鲁迅那句“叭儿狗比它的主子更严厉”之说,张氏挺身而出基本无一遗漏地驳回福山的每一个意见。这也未尝不可,只要合情合理。只是张氏之“对话”根本无涉理论探讨,而是充当卫道士挺身叫板。

         比如,为了驳斥福山的“坏皇帝”之说,明知福山属于反对小布什及对伊拉克开战者,张氏择其软肋说“我们不大可能选出像小布什这种领导人,因为他远远低于中国人对国家领导人的要求”,“中国选贤任能的模式对美式民主模式是一种挑战”云云,充满夜郎自大式豪气。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里说过:“或许民主的好处就在于此,它虽不能给予人民最精明能干的政府,它却能激发整个社会的活力和积极性,不断地创造奇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美国人评价他们的总统真满意的没几个,并没妨碍美国的发展。比利时甚至创下541天无政府之奇迹,“马照跑,舞照跳”,直至欧盟下了“最后通牒”,这才凑合一个政府出来以避制裁。应证了托氏所言不虚。张氏还拿美国总统竞选花了多少钱说事,且不论那钱数只是中国“维稳”经费的一个零头,它也溶蚀在“内需”之额度里;每一次大选都是选民政治权利的“狂欢节”,对于提振民众审查政府施政绩效的积极性、履行国家主人的责任,都是不可或缺的法定程序。没有这样的程序,民众就会日益萎靡不振,尊严尽失,法定权利就会被僭主吞噬,成为被奴役的群氓。而整个社会道德都会堕落,或如资中筠老人所说“人种都要退化”!

         且不去追问张氏有没有资格过问“选出”谁不“选出”谁,就算小布什再坏,也坏不到调动十几万大军开着坦克装甲车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及学生那种地步;即使他真坏到那种地步,美国的体制也不可能让他得逞!邓小平在十三届三中全会上曾说:“斯大林严重破坏社会主义法制,毛泽东同志就说过,这样的事情在英、法、美这样的西方国家不可能发生。”可见人家早就心知肚明。其实恩格斯早在18817月写的《工人政黨》就有教导:“老的政党注定要灭亡,老的套语变得没有意义了,老的口号已被推翻,老的万应灵药已经失效了。各个阶级的有思想的人,开始看到必须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而这条道路只能是走向民主制的道路。”于是我们有理由怀疑,权力及其拥趸唠叨不已的“马克思主义”只是一个噱头,并非他们尊奉的“圣经”,“为了打鬼,借助钟馗”,如此而已。

         甭管张氏如何声嘶力竭贬损宪政民主体制不如“中国模式”,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那个体制从未制造过几十万右派分子之类冤案;不曾在风调雨顺的和平年代饿死几千万平民;不曾制造过如刘少奇、彭德怀、贺龙、陶铸等“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大批干部“被迫害致死”;不曾逼得如老舍、田汉、吴晗、翦伯赞、容国团、郑君里、严凤英等等文化艺术名人“自绝于党和人民”;不曾酿成文革中挖肝剖腹吃人之类惨不忍闻、禽兽不如之事件。

        遑论还有陈希同、成克杰、陈良宇、薄熙来以下成千上万前赴后继的贪官污吏,此乃“中国模式”极醒目的风景线。前些年美国逮捕了小城霍博肯市市长卡马拉诺,他被控收受25000美元的贿赂,而该年美国人均收入约61000美元。却成美国的“惊天腐败案”,轰动全国。这在中国就连纪委只怕都懒得立案!而本届全国人大仅五位最富有代表的资产就超过了美国国会全部535名议员财富总和五倍!就没必要继续往下排名统计了,到底谁才是不折不扣的“垄断资产阶级操纵的国家机器”?

         张氏还得意洋洋称其指出美国立国之初“灭绝印第安人”,驳得鬼佬哑口无言,云云。此类诡辩术我们都曾被初中老师教过,并不新鲜。只是并未意识到人类的历史基本上就是一部殖民史,中国也不例外。翻开顾颉刚、谭其骧等编撰的《中国历史地图集》就不难看见:中国同样是侵略扩张的产物,古代那些小国如匈奴、鞑靼、乌孙、突厥、契丹、回纥、党项、羌、月氏、鲜卑、大理等等,难道不是都被汉家王朝给“灭绝”了吗?哪一次不是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秦始皇灭六国,怎么就不算侵略而称“统一”呢?所谓“车同轨、书同文”怎么就不算剿灭异国文化而称“历史进步”了呢?那些几十万几十万“坑降卒”的故事何以不叫“种族灭绝的大屠杀”了呢?“张献忠屠川”之惨烈,太平天国的屠杀使中国人口减少一亿多,都算“中华文明”么?莫过供奉炎帝为始祖的苗、瑶等民族不是因为逃避灭种之剿杀,而是乐不思蜀情愿钻进深山老林里繁衍的么?

         太古老的故事都不算数,说近世的,左宗棠平定新疆,将那些“民族要独立、人民要解放”的维族部落男性一律阉割使之绝后,比老美讨伐印第安人更出格吧?当时英国报刊一片哗然,驻英大使曾纪泽答辩道:阉了他们比杀了他们要仁慈得多!再近世些,毛曰:“镇压反革命,杀了一百多万,很有必要,这个事要喊万岁!”印第安人帮着英国殖民军镇压美国革命,算不算“反革命”?怎么就不能“喊万岁”了呢?遑论尚属两军交锋,还没到“杀了一百多万”已缴械投降失去反抗能力者之地步。马克思主义不是讲“历史唯物主义”的么?张维为之论算是“历史唯物主义”?中华民族历史之血腥与龌龊,远甚于举世任何别的族群,绝无任何吹嘘的本钱。

         又比如,张氏说:“今天中国所有的邻国或多或少都在学习中国模式,从俄罗斯到中亚到印度到越南、老挝、柬埔寨等等。”信口雌黄根本不顾任何礼义廉耻了。所列诸国,没有一个“学习中国模式”的,恰恰相反,他们都在小心提防“中国模式”,只有想骗钱时才玩些廉价的虚吹。以柬埔寨为例,鄙人实地目击了08年大选全过程,不仅洪森信誓旦旦、所有参选者皆宣称要使柬国宪政民主制得以巩固和发展,就连红色高棉“特区”安龙文县的几位首脑也承认这个制度“确实好”。人民党确实独大,其他党派也有资格不遗余力竞选,争得议会中席位就有了参政、质政的权力。今年又逢柬国大选之年,刚到金边从机场入市区大路边瞧见已经有造势的,莫尼旺大道边就立着人民党为洪森造势的队伍,即便权柄在握他也得大喊大叫宣传自己的主张以取信于民。柬国虽穷,老百姓除了医疗免费、高中以下义务教育之外,电视、报纸、互联网皆可民办,看什么说什么“漫游”到哪国皆悉听尊便,没设任何障碍限制民众权利。算是“学习中国模式”?

         翻开今日华人所办中文版《星洲日报》,除了瞧见曾经被联合国维和的柬国派出宪兵参加南苏丹维和之外,还有中国上海建工集团建造的北克丹大桥竣工仅三年就出现多条裂缝,维修工作直接影响了即将到来的柬历新年。此前就有中国公司承建的白电木大桥仅用一年就开裂的报道;达岱水电站大坝一号出沙孔也曾突然发生泄漏事故。“豆腐渣工程”做到国外去了,“如果深入调查中国公司承建的每项工程,都可能发现偷工减料现象”。所载国会反对党议员任速万的访谈,他指责中国给柬国贷款所建项目,尽皆不招标只准中国公司承建,“没有其他外国公司像中国公司这样要求,然而项目协议的承建价格也令人存疑是否涉及腐败行为。”他举例说基里隆水电站,瑞士公司考察承建费用只需约900万美元左右,而中国公司承建费用高达2500万美元。他说的事在柬国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中国出资的项目都会高出日、韩等国两到三倍,哪些人分得赃款那才是国家机密。大概这才是真正的“中国特色”,柬国有识之士只要一聊到这个话题,无不面露鄙夷之色的。

         在不丹首都廷布,所住酒店经理指着大堂墙上那幅不丹地图告知:最上边那块3000多平方公里的不毛之地就要划给中国了,不丹领土只剩下38000多平方公里,地图上所标42000余平方公里不对了。注意到廷布距西藏的亚东山口直线距离不过二三十公里,便问道何以不丹既不肯同中国建交,还把所有山口都封闭了?答曰:你没瞧跟中国友好的那些国家,东边的柬埔寨、缅甸,西边的尼泊尔都血流成河了吗?言下之意不丹老死不跟中国往来,这才保住了“幸福指数”之国安宁祥和的状态:不丹人除了免费医疗之外,哪怕你能考上哈佛也由政府支付费用,唯一的条件就是毕业后必须回国当三年公务员。许多不丹人喜欢离群索居,即使你把房子盖在大山高坡上,政府都得将电力、电视、网络线路免费架设到你家门口。

         今日世界,据说本该社会主义才会办的那些事,全都被资本主义越俎代庖了,“从摇篮到坟墓”成了“水深火热”之标识,反倒是“社会主义国家”做不到。张氏得意洋洋说什么“希腊破产”,破产的是政府而非希腊,即使玩到政府破产,老百姓仍不依不饶绝不肯“让利”。 “中国模式”核心价值仅在陈腐的一党专制,最显眼的特色就是顾影自怜茕茕孑立,就连台湾、香港、新加坡这样的华人社会,亦诚惶诚恐深怕陷入“中国模式”里,今日世界还能指望哪个外国会“学习”它?就连委内瑞拉那位查韦斯总统,溜须“中国模式”之言说了几箩筐,赚了不少便宜。临终之前却吐真言:“比比中国人,你们已经够幸福了。”可知他口吐莲花吹捧“中国模式”并非真心,醉翁之意乃在“学习中国模式”为他的家族谋取特权与暴利而已。

        多的不去说,新近习主席出访莫斯科,感受的是“不冷不热之客套”,普京就连最起码的外交礼仪都不肯顾全:其夫人露了一面便玩“失踪”,懒得陪同远道而来的“第一夫人”。那个“联合声明”也纯属官样文章,没有任何涉及官煤所称“突破”的内容。习想学老毛“请个好帮手”显然落空了。为了救场,CCTV习惯性编造假新闻,翻出老胡在位时签订的“初步协议”冒充新订单,删除其不确定性,宣称“中俄两国刚刚签署了两份重大军售框架协议,中俄合作建造4艘先进的‘拉达级’AIP潜艇出售给中国,中国向俄罗斯采购24架苏-35战机,这是时隔近10年后中国首次向俄罗斯采购重大军事技术装备。”所谓“一犬吠形百犬吠声”,各路官媒跟进欢呼夸大,“初步协议”进一步变成“中国同俄罗斯签署采购4艘潜艇24架苏35战机合同”了!对比张召忠吹嘘“歼20”如何“超俄赶美”、“战略核潜艇与俄罗斯已经相差无几”之类高调,买几架俄制军机、潜艇还值得如此欢呼?理应中国考虑是否卖先进武器给俄罗斯才是。

    岂不料俄国人跑出来辟谣,《俄罗斯之声》称:“俄罗斯军方消息人士向塔斯社透露,在俄罗斯总统和中国国家主席的会晤中根本就没有触及军事技术合作议题。”CCTV的报道“一个明显的错误就在于把有关此项军售的谈判同最高级别的访问联系起来。”“许多新闻社以讹传讹,结果制造出国际笑话。”这大概就是张维为所谓“解放思想,从西方僵化的政治话语中解放出来”的最新样板,中华民族的尊严与体面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然而中国屁民连最起码的问责及反思也不准发声,权力干脆用遮蔽术盖掉这个“国际笑话”。

         一项一项去剖析张氏谰言会弄到自己都厌烦之地步,他已经铁了心要捧权力臭脚,谁也没法令其恢复正常心智。统而论之,张氏诸多文字浸满国家主义汁液,喋喋不休地论说归根结底便是“中国模式”已经打败了西方模式就要统领世界了。能拿得出的论据也只有“GDP总量世界第二”。其实中国有见地的经济学人早就解析了其中“水分”:据2011728日《广州日报》介绍:在广州的日系合资汽车企业约有140家,2010年实现工业总产值约2500亿元,占全市汽车工业总产值约79%;共生产汽车135.63万辆。而该年广州GDP总额10604亿人民币,如此算来日系汽车一项便占去了25%,仅一个广州汽车产业便如此,推算到全国那GDP有多大比例是外资(含港澳台地区)做的,内中又有多大比例去为他国(或地区)的GNP做贡献了?又及:日本的GDP由外资所做成分极微,因为那里的各项成本奇高,对外资吸引力极有限。相反,日资企业却遍及全球,有报道称日资在海外的企业所创造的经济总量早已超过本土的GDP,也即,日本的GNP约等于其GDP1-2倍。这意味着日本的国民生产总值(GNP)远不是我们所能超越的!

        张氏有篇大作题为《要拿来主义,不要送来主义》。不去细究内里论述,中国跑出去“拿来”的有两大项:一是唐僧取经拿回来佛教正典;二就是张氏咬牙切齿的西方自由主义或曰宪政民主:严复首先系统地翻译了《天演论》、《原富》、《法意》等一批西方的社会学、政治学、政治经济学、哲学和自然科学名著,强烈地震撼了中国朝野,堪称中国思想界的启蒙运动。此后无数莘莘学子涌向东西洋留学,如饥似渴地“拿来”西方各门各类思想、学术成果,却始终难成气候。至于“送来”的,大体也有两大项:一是广义基督教,传教士们前赴后继舍生忘死传教数百年,也没成气候;二是老毛说的“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这就包括共产党在内,它的名称确定、组织原则、宗旨乃至所需经费尽皆苏俄钦差不辞劳苦“送来”的,可以说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中共拉扯大,这也是权力至今如念考妣般哀悼苏联的解体与苏共的散伙之根由,养育之恩没齿难忘也。即便改革开放吧,邓公并不讳言系采纳“列宁的新经济政策”而已。张氏是否也将“不要送来主义”把它给否掉?

         张维为不辞辛劳为权势捧场,叽叽歪歪越唠叨越起劲,基本上官场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要跟着“放屁添风”。比如前些时“三个自信”被官媒采用,张氏便立马跟进说“自信”。岂料这“三个自信”的原创作者衣俊卿局长因长期笑纳“性贿赂”而败落,“自信”到男盗女娼之地步,这幽默也玩得太过黑色了。其实,谁见过自信满满的权力会不惜人力、物力、财力搞“维稳”的?非但不敢兑现宪法赋予民众的各项权利,就不去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之舆论严控、互联网之“绿坝”封锁,连开一次代表大会都要动员百余万军警宪特加上“红袖套”严加防范,诚惶诚恐到这等地步还要说“自信”只能令世人笑掉大牙的。

         撒切尔夫人曾说:“你们根本不用担心中国,因为中国在未来几十年,甚至一百年内,无法给世界提供任何新思想。”还有采访人问:“中国能不能强大?中国能不能构成对世界的威胁?”她回答道:“中国是否强大是能否构成对世界威胁的前提。那么中国能不能强大那?我注意到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所使用的新思想,新观念,新概念甚至思维方式都是西方的。连理论研究都是在西方的结论基础上进行的,这些结论来自剑桥、哈佛等著名的大学,也有著名的研究机构。我不否认这些新思想、新观念、新概念以及新思维的正确性。但是,它是为西方价值观服务的。试想,一个只能步他人后尘的国家能够强大吗?至于对世界的威胁,那更是不可思议的。”

         近年来中国的学者也逐渐意识到中国缺失自己的话语模式,无论何种言说包括官府津津乐道的“四个坚持”、“五个不搞”,即便连喋喋不休跟着权力腔调造势的张维为等都算上,全都脱不掉“西方那一套”之话语平台,证明网传撒切尔夫人所论确是针砭之言。为了摆脱尴尬,于是就有“新儒家”吆喝登场,就连曾经自由主义者的秋风先生也情不自禁跻身其中了。很可惜,儒家学说统治中国凡两千多年,除了“停滞不前”而外再无别的收获。直至甲午一战,两千多年的大徒弟打败了老师父,儒家至圣地位开始动摇。李鸿章曾说:“若旧法能富强,中国之强久矣,何待今日?”新文化运动更是搞得它灰头土脸无地自容。毛曾在《纪念孙中山》一文中说:“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的贡献。而这种贡献,在过去一个长时期内,则是太少了。这使我们感到惭愧。”他主导“一边倒”,创造了中国彻头彻尾“全盘西化”之伟业。谁能说马克思主义、社会主义、共产党等都是中国“土特产”?

         无论何方神圣,刻意造一个话语平台都是徒劳的。所谓西方语境是几千年磨砺,不知流了多少血泪、吃了多少苦头才寻得的,根由在于那里从未彻底失去言论自由,即便“黑暗中世纪”也不例外。张维为所谓“西方僵化的政治话语”恰恰是他和今日官媒上反复唠叨的那些货色,人家那些不僵化的政治话语,偏偏被权力“坚决抵制”。爱因斯坦在《文明与科学》一文中说:“要是没有这种自由,就不会有莎士比亚、歌德、牛顿、法拉第、巴斯德和李斯特。人民群众就不会有像样的家庭生话,不会有铁路和无线电,不会有防治传染病的办法,不会有廉价书籍,不会有文化,不会有艺术的普遍享受。也就不会有把人从生产生活必需品所需要的苦役中解放出来的机器。要是没有这些自由,大多数人会过着被压迫和被奴役的生活,就像在古代亚洲的庞大专制帝国中所过的生活那样。只有在自由的社会中,人才能有所发明,并且创造出文化价值,使现代人生活得有意义。”这段话道出了所谓“西方文明”之本质:自由乃文明之母。把“古代亚洲的庞大专制帝国”置换成现代亚洲的庞大专制党国,无非换药不换汤,无论什么新思想都只能被窒息而不是产生出来。要培育出中国的话语平台,再简单不过了:还人民以自由,兑现宪法赋予的民众权利。

         退一步说,张维为只不过是一位思想浅薄的跳梁小丑,对于国家前途民族命运,他既无真知灼见也无责任良知,一门心思只知道迎合权力所需哗众取宠以求分一杯羹。聊作此文乃是提醒善良的人们擦亮眼睛,认清此等“爱国贼”之伎俩。(2013-4-5,写毕于金边)

Tuesday, April 16, 2013

钱文军:从罗援将军开微博说起


(2013-03-13 《罕见奇谈》网站)


       前些日子网络上卷起一阵浪花,大抵是罗援少将自称“经批准”在新浪开设了微博。罗氏乃军中“鹰派”,他自己也认同的,只是捎带着说他还有“鸽子”的意愿,期望和平。开微博的宗旨很明白:“为了我们亲爱的祖国、亲爱的党、亲爱的军队、亲爱的人民,我们应该战斗!”如何战斗?跟谁战斗?答曰:“在习总领导下,外保国权,内惩国贼,涤荡腐败,振兴中华!”于是哗然,军人怎个“内惩国贼”法?谁来界定“国贼”?不知惹来网民搜索查证的是否下面这些话:“我上过战场,知道生与死、血与火的滋味。如果祖国需要,我仍然可以义无反顾,慷慨赴命。”

        网络的“人肉搜索”看来确实法力不小,几乎没费多少工夫就被揭了个“底儿掉”:罗将军当年逃避上山下乡,于1968年由其父的战友违规弄到云南边陲部队里,先不在编地“参了军”,然后伺机转成正式军官。上过什么“战场”?有吹嘘说他“1973年春”进入老挝,如何冒着敌机轰炸英勇作战云云。很快又被揭穿:1973年1月老挝与美方签署和平协议,“西线无战事”,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哪来的“敌机轰炸”?尤其是,就在“对越自卫反击作战”开打前夕,1978年底人家调回北京了,罗少将“上过战场,知道生与死、血与火的滋味”之说道也就成了被嘲讽的作料。

        我党历来力所能及地照应“自己的孩子”,当年延安挺艰苦,就把他们送去苏联生活、学习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希特勒突然对苏开战,受到些惊吓,据说只有朱德的女儿朱敏品尝过德国战俘营滋味,其余的都平安无事,斯大林有令给予他们足够的保护与照顾。毛岸英被他那个少将侄儿吹嘘说如何英勇作战,可苏联人说根本不曾允许他接近任何危险,只不过随大流跟着跑而已。到了朝鲜战争,本欲镀金而赴朝,跟在老彭的司令部里打杂,却不料还是不如天算,炒鸡蛋饭时冒烟引来美机即兴轰炸,于是很不幸成了烈士。彭大将军背此黑锅直至“受迫害致死”。

        马克思曾经在《GCD宣言》里信誓旦旦:GCD人“没有任何同整个无产阶级的利益不同的利益。”亲身领教过历史真实的无论GCD人还是非GCD人,都知道那只是扯淡。至少,“党的利益至上”已经以多种表达方式公诸于众了,“特供”与“三公消费”也绝非“整个无产阶级”都能享受的,更不必说形形色色、方方面面之特权了。碰巧了,无意中点击到凤凰网,在其介绍“两会代表”高论中排了一列名衔,居然全都是“红色后代”,无妨照录:刘少奇之子刘源;李鹏子女李小鹏、李小琳;周恩来侄女周秉建;江泽民侄儿吴志明、老妹江泽慧;万里之子万季飞;李先念之女李小林;李大钊之孙李宏塔;徐向前之子徐小岩;任仲夷之子任克雷;黄炎培之子黄方毅;陈云之子陈元;邓小平子女邓朴方、邓楠;朱德之孙朱和平。还有很多未列入的,暂且不说了,总之,“还是自己的孩子可靠些”绝非“没有任何同整个无产阶级的利益不同的利益”之体现,却是无疑的。王岐山说:“我知道,各行各业各个领域,有学问、有能力、有智慧、有魄力的人太多了,我算什么?”大概恰是“有学问、有能力、有智慧、有魄力的人太多了”,有个“好爸爸”的很少,所以就轮到不算什么的进常委,古训称“物以稀为贵”,今语成“人以少为尊”吧?

        记得八十年代郑州挚友宙宙刚上初中的儿子问我:“啥叫做政治经济学?”我信口答道:“研究如何利用政治权力谋取经济利益的学问。”没想到一语破的,事情还真的发展到这一步了。那时流传说有位母亲教育儿子:“你再不好好学习以后就去当干部!”如今“当干部”也即公务员考试已经成了“国考”。数据显示:2004年录取率为4.35%,2012年已降至1.35%;2005年热门职位录取为322:1,2011年则成4961:1了。俄国那个原先当总统现在做总理的梅德韦杰夫说:“一个国家的青年,争着去当公务员,这说明这个国家的腐败已严重透了。”唯不知他是否冲着咱中国说的。

        根据胡润财富榜算得的另一个数据则显示:今年“人大和政协当中83个亿万富豪的平均财富是33.5亿美元,相比之下,中国城市工人的平均年薪少于7000美元。”“在美国国会和参议院当中,83名最富有议员的平均财富都是5640万美元。”“胡润说,本届人大五个最富有的代表资产综合达到348亿美元。这是2010年美国535名国会议员财富总和的至少五倍。”李肇星那个“好五倍”恰好兑现。而撇开政协只算人大的又一种算法如“彭博社报导说,人大中90名最富有的中国人占据2987个代表的3%。他们的平均财富是11亿美元。相比之下,535名美国国会议员当中最有钱的3%,也就是16人,他们的平均财富是2.71亿美元。”外媒称之为“富得流油的人大”,唯不知这些富豪代表中GCD员占多少,更不知那些隐性财富还有多少。如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所展示的贫富差距举世罕见,尽管贫富差距并不一定都是罪项,但离开权力的帮扶绝对富不起来的环境中,它一定是有罪的!

        我们现在常闻“权贵资本主义”之说道,恐怕含有亵渎资本主义之嫌疑。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里说:“对财富的无限制的贪欲,根本就不等同于资本主义,更不等同于资本主义精神。毋宁说,资本主义更多地是对这种非理性(irrational)欲望的一种抑制,或至少是一种理性的缓解。”还有一个说法谓“红色贵族”,它也涉嫌亵渎了贵族这个人群。展开来论说会很长,话题似乎会扯远了,不如撇开经济回归到政治伦理范畴里就着罗援将军的故事说下去。

        英国最著名的贵族子弟学校伊顿公学,一战时参军作战的伊顿人为5619人,伤亡率达45%,其中1157人牺牲,阵亡率为20%,远高于12.5%的举国阵亡率。二战时有4960位伊顿人参军作战,745人牺牲,阵亡率为15%,若知道英军二战总伤亡率约为11%,阵亡率约3.5%,系平民阵亡率的4.3倍。这就是贵族的表现,多家贵族竟因此绝后。

        美国没有贵族,但有名门望族。典型如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一战前他的四个儿子都加入军训,当爹的利用旧关系找潘兴将军开后门送儿子赴欧洲前线,没等潘兴答应次子哈米特就加入英军作战去了,其余三个都奔战场,长子小西奥多屡建战功,升任第26团团长;三儿子驾驶战斗机阵亡于法国;四子阿尔奇上尉在战场救活三位士兵而负重伤,并落下残疾。而女儿埃塞尔多次要求参战未获准,干脆和丈夫一起私奔法国加入战地医院救护伤兵。

        到二战时,小西奥尔多重新入伍,再次指挥第一师26团。诺曼底登陆时作为第四师副师长,不顾心脏病引起的不适亲率第8团和第70坦克营率先登陆犹他海滩,是第一波登陆的唯一将官。因所指挥部队伤亡最小而战果辉煌晋升少将及第90师师长,却因心脏病恶性发作殁于法国,如今与弟弟仍并排躺在法国奥马哈海滩美军阵亡将士陵园中。哈米特亦重返二战战场,终因抑郁症、酗酒而自杀;阿尔奇亦回归部队在新几内亚任陆军中校和炮兵司令,并再次负重伤,居然还是原来伤的部位,不过却是四兄弟中唯一寿终正寝的。

        另一位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巧的也是四个儿子都上了二战战场,长子老詹姆斯已是保险业的百万富翁,隐瞒胃溃疡从预备役转入海军陆战队,为太平洋地区跳岛作战军官,获银星勋章并升至海军陆战队上校;次子伊利奥舍弃已小有名气的广告业务,自行完成飞行训练却因体检不合格不能加入陆军航空队,遂另辟蹊径搞起航空无线电台网跻身预备役尔后转现役,因创立空航台站开辟北极航线而被授予美国空军奖章、荣誉军团勋章,及空军荣誉十字橡树勋章;曾任驻英国空军司令,获得了法国荣誉勋章和戴高乐棕榈勋章。却因被总统老爸压下升迁报告四年后才升为准将;三子小富兰克林哈佛毕业成为海军中尉,二战中指挥过一艘护航驱逐舰先后在大西洋和太平洋战场作战,并获银星勋章、红心奖章等;四子约翰从哈佛毕业辞掉工作参加海军,并在战争结束时成为准尉军官。罗斯福去世时儿子们因对日作战未能参加父亲的葬礼。

        看过好莱坞大片《拯救大兵瑞恩》的大抵不会忘记,美军总参谋长马歇尔将军那个惊人的命令。但他自己的小儿子艾伦在诺克斯堡装甲兵训练成为少尉,为了不暴露父子关系马歇尔不仅没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并且下令北非战场少数几个知情军官不得给予任何关照,乃至于夫人抱怨说:“至少不应该因为他是亲属而整他呀!”艾伦在北非及西西里作战英勇,或许为避嫌而转入新西兰装甲部队浴血奋战。在意大利本土安琪奥登陆场被德军困住时,马歇尔却任由儿子在德军炮火中煎熬,并未将其调离比如去军事科学院之类机关“深造”。艾伦所在部队最终突围,却于1944年5月驾驶坦克进军罗马途中,嘹望时不幸遭德军狙击手击毙。

        而艾伦的哥哥因腿部残疾而不能赴欧,也加入防空部队在弗吉尼亚驻防。克里夫顿迫切要求参战,最后求到马歇尔的助手麦卡锡,呈获艾森豪威尔批准1943年调入北非高炮部队。当马歇尔闻知该部队系北非最高司令部高炮营时,立即致电艾克的参谋长不同意让他呆在最高司令部,于是被调到突尼斯战场炮兵旅参战。当战线推进至意大利,而克里夫顿腿部残疾复发需手术,考虑到时间要几个月于是想回国治疗。马歇尔回信道:“我决不能为自家亲人开后门。”直至战争结束,克里夫顿才得以回国完成手术。

        这些故事在所谓西方文化里似乎不足为奇,例如,艾森豪威尔的儿子就在朝鲜最前线的第15步兵营服役,而非呆在李奇微司令部里当翻译。披露此事的柴成文将军也不得不感叹几句。而朝鲜战场上就有142名美军将军的儿子在硬打硬地拼杀,其中35人伤亡,其中包括当两位司令范弗里特和沃克的儿子。这使日本军史专家亦叹道:“他们不愧是将军的子弟,为了不辱没父亲的名声都勇敢地进行了战斗。”此外,丹麦陆军司令之子亦阵亡于朝鲜;法国陆军驻越南司令的独子阵亡于奠边府。包括斯大林,长子雅科夫死于德军战俘营,曾有希特勒欲以其交换被俘的保卢斯元帅遭拒的故事,而他的另一个儿子则是红军战斗机驾驶员,出生入死战功卓著。

        同欧洲贵族乃至军政要员的家教相对比,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政要其实很猥琐。人家的绅士风度不是吹出来的,硬是世代磨砺炼出来的。我们曾经被引导阅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等,那不过是为平民洗脑的洗涤剂。对于跻身统治阶级的人群,人家玩的是另类游戏,所谓“红色后代”不过只是特权阶层的掩饰性表述罢了。他们视天下国家为囊中之物,绑架全民族充当家奴,实在只是古今中外最自私、最卑鄙的一群。谁若是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那就蠢得可以;谁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求分一杯羹,那就阴毒的可以。只是需要记住林肯的一句名言:“你可以一时蒙骗所有人,也可以永远蒙骗一些人,但不可能永远蒙骗所有人。”(2012.3.17)

Monday, April 15, 2013

钱理群:我看老红卫兵、知青与文革

(发布时间:2013-04-10  来源:共识网)
 
             如果说“胡温时代”,主要是文革期间的“大学生”掌握国家最高领导权;那么,所谓“习时代”,就是文革期间的“红卫兵和知青”掌握国家最高领导权,而且又是以“高级干部子女”为主体的。这样,文革中成长起来的那一代红卫兵,特别是以高干子女为主体的“老红卫兵”,以后又成了知青,他们的抱负,理想,精神气质都会不同程度上为习近平时代打上自己的烙印。 

  根据我对老红卫兵、知青与文革的研究,及对当下高干子女动向的观察,我以为有三点特别值得注意。 

  早在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老红卫兵登上中国政治舞台时,即已宣布:“老子拿下了政权,儿子就要接过来,这叫一代一代往下传”,“干部子弟要掌权,天下是我们的”,“二十年后的世界是我们干部子弟的”。于是,又有了这样的口号:“只许左派造反,不许右派翻天”,“你们敢造反,我们就立即镇压!这就是我们的逻辑,反正国家机器在我们手里”。 

  不能把这些宣言简单地看作是年轻人的狂言,而掉以轻心;这是基于切身利益而建立的信念和理想,即使是四十五年以后的今天也不会变。加之改革开放的三十年,高干子弟中的许多人已经成为权贵利益集团的核心部分,是须臾不能离开一党专政的体制的。即使他们中的多少可以超越利益的理想主义者也依然相信,只有把权力集中在手里,才有可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因此,这些当年的老红卫兵,不管他们对中国未来的改革方向、路径有怎样不同的意见,但在共产党的领导问题上都是完全一致的:共产党必须掌控改革的领导权;强化党的执政地位,必须是中国改革的出发点与归宿。在这一点上,他们与胡锦涛这一代并无不同,也是他们的前辈,从毛泽东、刘少奇到邓小平、陈云所期待的。陈云早就说过:把权交给我们的子女,他们至少不会掘我们的祖坟。与此相联系,不管他们中有些人如何高喊民主,对敢于挑战自己即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权的任何力量,都必定要运用掌握在手的国家机器,予以镇压,也是绝不手软的。对这一点,不能有任何幻想。

  其次,我们也要看到,包括老红卫兵在内的红卫兵、知青这一代,有着在底层社会接受改造的特殊经历,他们因此在不同程度上和底层社会、底层老百姓建立了思想情感精神上的联系,使他们比较了解中国的国情,比较重视民心与民情,这都会对他们以后的施政产生影响。而改革开放三十年来,这些高干子弟利用他们的特殊地位,都受到了很好的现代教育,很多人都有国外留学的经历,不仅其知识结构比较合理,而且对世界科学技术、思想文化社会的发展,时代潮流,都有比较深切的了解。

  正是这样的对中国底层的了解,和对世界发展趋向的把握,使他们比胡锦涛这一代更加深切与强烈地感受到党的危机。正像2011年初成立的“延安儿女联谊会”上与会者所说,当前“我党我军我国最大的矛盾就是腐败”,“人民已经忍无可忍”,但“我党自我纠错能力和制度缺失”,“作为党的后人,我们再不能熟视无睹,不能再沉默”,“要说真话,想办法,为党解决危机”。可以说,“再不改革,必将亡党亡国”已经成为这些当年的老红卫兵的一个共识,“我们的父辈和革命先烈为新中国的建立付出了鲜血和生命,我们不能让红色的江山蜕变”,也成为他们的共同决心。

  而且他们在这三十年中已经占据了政治、军事、经济、社会、思想、文化、教育各领域的重要位置,也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并且意识到,历史给他们的机会也只有这“十年”,高干子弟自身都在六十岁以上,他们的幕僚也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因此,也都跃跃欲试,准备作最后一搏。这就意味着,由于自身的利益化与官僚化,逐渐丧失改革动力和活力的中国共产党,有可能在他们的尚有出息的子女这一代,获得新的改革动力和活力。这样,在习近平时代,就有可能做一些事情,把中国的改革推进一步。红卫兵、知青这一代将比文革大学生那一代,更有魄力,更具行动力,这都会在未来中国的政治、军事、经济、社会、文化各方面,显示出一些新的特点。

  但不可忽视的,是文化大革命对这一代精神上的负面影响,包括毛泽东的负面影响:不要忘了他们当年都是“毛泽东的红卫兵”,不管他们今天对毛泽东的评价、态度如何,毛泽东在其成长初期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老红卫兵中是不乏“小毛泽东”的。

  在我看来,其中最应该警惕的,是文革残酷的斗争中形成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观念,以及由此产生的帝王气与流氓气。

  另一方面,由于今天已经很难出现毛泽东、邓小平那样的可以驾驭群雄的强势领袖,老红卫兵中又派系林立,他们之间如何形成合力,将是习近平时代的统治难题。弄不好,就会发生内讧,或各自称雄。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最高领导人习近平的个人思想、性格、能力,就是至关重要的;而这方面,恰恰是最不透明的,这也是中国政治的特点:面目含糊不清的人最容易在党内斗争中胜出,而且要在执政的中后期才逐渐显露峥嵘。

  在这个意义上,习近平时代又有许多难以预测的不确定因素,今天在人们心目中还是一个模糊的时代。

 

Tuesday, April 2, 2013

美国之音:杀海伍德另有其人?

戴按:看来太子党薄粉开始展开为薄熙来或薄谷夫妇翻案的行动了,其手段就是把杀人罪推给王立军。何频是个身份相当可疑的人物,其新书回避了海伍德跟谷或薄家的特殊关系,海伍德为何向薄家索要巨款等要害问题,而以匿名来源散布一些真实性可疑的消息,为薄熙来案翻案制造舆论准备。习近平会如何处理此事?难道中国又要上演另一出好戏?

原题:杀海伍德的是谷开来,或另有其人?  

作者美国之音资深记者:海涛

        英国商人海伍德到底怎么死的?中国说,是薄熙来的妻子谷开来下毒杀了他。海伍德家人保持缄默。美国一本新书说,跑进美国驻成都领馆的重庆副市长王立军更有作案嫌疑,他可能才是海伍德案的真正凶手。

*海伍德被害,薄氏夫妇有责?*

        2011年11月13日,在中国经商多年有深厚人脉关系的英国商人海伍德,不明不白死在了重庆南山假日酒店。2012年8月20日,合肥中级法院判处前政治局委员薄熙来妻子谷开来为杀害海伍德“主犯”,判处死刑缓期执行。

        一个月后,中共最高层宣布,开除薄熙来的党籍和公职并通过新华社说:薄熙来担任要职期间严重违纪,“在王立军事件和薄谷开来故意杀人案件中滥用职权,犯有严重错误、负有重大责任”,以此将薄熙来案和谷开来案、王立军案联系到一起。

        王立军是薄熙来主政重庆期间(2008-2012)主要打黑副手,2012年2月6日,他“因私”进入美国驻成都总领馆,成为轰动一时大新闻。2012年9月24日,王立军在成都中院受审被判处15年徒刑,罪名是徇私枉法、叛逃、滥用职权和受贿。

*美国新书:王立军更有作案动机和嫌疑*

        中国官方报道说,是王立军检举揭发谷开来涉嫌卷入海伍德命案的。不过,最新在美国出版的英文新书《中国权贵的死亡游戏》说,王立军更有作案嫌疑和动机。持这种观点的还有不少其他中国人比如法医王雪梅、律师张思之等。

        由旅美新闻工作者何频和华裔作家黄文广合著的这本说,南方周末去年12月曾发表长篇报道谈王立军,报道得出结论:王立军更有谋害海伍德的作案动机。

*王立军忠心为薄家“服务”,力争更上一层楼*

        书中说,按照南方周末有关王立军的报道,王立军在重庆担任副市长后想担任市委常委,不断游说谷开来想让谷开来给薄熙来吹风,让王立军如愿以偿。谷开来跟丈夫说了,不想薄熙来勃然大怒,说王立军要求太多。但王立军并没因此罢休,继续为薄熙来夫妇卖力,希望薄熙来有朝一日能改变主意。

        2011年10月,谷开来和海伍德矛盾加剧,海伍德威胁要对付薄熙来和谷开来的儿子薄瓜瓜,王立军积极出谋策划,让谷开来“干掉”海伍德。11月12日,王立军让其好友徐明向重庆警方报案,说海伍德是四川和邻省的毒品走私头目,当天下午,王立军在谷开来家帮助拆掉了毒剂的外包装蜡纸。

*谷开来临阵胆怯,王立军“督战”?*

        王立军后来交代,海伍德抵达重庆后,王立军对其进行了严密监视和控制,理由就是海伍德犯有毒品交易等罪行。南周也报道,当天晚上8点,就在要动手之前,谷开来非常害怕,想打退堂鼓。当晚8时许,王立军再次来到3号楼,谷开来后来说:“当晚我身体不舒服,他问我怎么还没去,我表示不想去,王立军说那不行”。

        按照新华社有关谷开来受审判刑的报道,谷开来和勤务兵张晓军的杀人过程是这样的:她和张当天晚上到了南山丽景假日酒店16栋1605室,和海伍德喝酒,趁海伍德喝醉,将事先准备好的毒药倒入海伍德口中,将其毒死。

        不过,何频黄文光所著新书说,当时谷开来和张晓军用“三步倒”毒鼠强并没将海伍德毒死,谷开来和张晓军离开海伍德房间时,海伍德还活着,还有气,只是酒性药性发作,在那里昏睡。

*督战未遂,王亲自“操刀”?*

        该书说,谷开来等离开宾馆后给王立军打电话,却找不到人。后来总算联系上了,王立军没好气地说:知道了。原来,王立军对这一切早就了解,他是生气,埋怨谷等办事不力。这本书还说,有消息人士说,王立军自己后来又去了一趟海伍德房间,亲手“了结”了海伍德。王立军是办案专家,戴着手套或用一块布动手,所以没有留下指纹。

        明镜出版集团总编何频说,有重庆消息人士对他说:王立军希望海伍德死。他一死,王立军就更好控制谷开来了,而且也更有资本去要挟薄熙来了。

        这位消息人士还说,王立军是刑侦专家,他知道如何破坏现场保护谷开来。如果他真想帮谷开来,就会教她如何毁灭证据,如何不留指纹,并想办法把酒店的闭路监视系统关掉或遮盖住。但是,王立军没有做这些事,而是看着办这些“傻事”。

        11月14日,王立军去了谷开来家(重庆市委3号楼),听谷开来叙述“放倒”海伍德的过程,并将这次谈话秘密录音,谷开来一无所知。后来,在安徽审判谷开来,这个录音被“呈堂作证”,但只是纸上作证,并无当庭播放录音。没人知道王立军是否对这盘录音带做了手脚,当局所说的“录音”到底是一盘什么东西。

*赵象察:海伍德死亡时有四人在场*

        安徽大学历史系学生赵象察参加旁听了谷开来案的庭审。他在一篇“实录”中说,11月13日进入海伍德房间共4人:谷开来、张晓军、司机王浩还有薄家另一勤务员。新华社说,是张晓军给海伍德喂药毒死了他,但赵象察的“庭审实录”说,是张晓军把毒药交给谷开来,后者把毒药喂给海伍德。当晚11点半,4人离开现场,而当时海伍德是“血压消失”并没有死亡。

        赵象察说,两天后,也就是15日,酒店工作人员发现海伍德死亡,邃报警。赵象察根据记忆所写的庭审“实录”说,王立军指挥对现场进行勘察,提取了死者血液并进行了CT检查。“王立军及其他几名重庆公安局高级警官(郭维国、李阳、王鹏飞、王),为包庇谷所犯罪行,将血液等重要物证,违法携带,脱离司法程序有一天之久。此后,因此事与王立军的牵连,其为逃避罪责(或因其他原因)于2012年2月前往美国领事馆。”

*法医王雪梅:海伍德并非氰化物毒死*

        中国最高检察院法医王雪梅,去年9月曾发表博文说:海伍德是氰化物中毒的结论缺乏事实和科学依据。她说,海伍德尸体并未呈现氰化物中毒症应显现的鲜红色尸斑和鲜红色心血;最初为海伍德做尸检的法医记录没有此记录,且法医曾作出“酒后猝死”的结论,为何没有受到指控等。

        王雪梅的微博后来被删除。不过王雪梅说,如果海伍德真像检方所说的那样死于氰化物中毒,他很可能在中毒后即刻死亡。检方说谷开来在杀害海伍德时使用了氰化物,新华社说,谷开来对此没提出异议。

*律师张思之:直接杀人者,另有其人*

        中国知名辩护律师张思之已经八十多岁,他曾被指定为“四人帮”辩护而在中国律师界很有名气。他3月下旬对德国记者说:从谷开来庭审来看,谷开来是不是直接实施杀人的凶手“并不清楚”。张思之对德国之声说,直接杀人者,另有其人。“案子中有许多奇怪的事情,比如说,谷开来用一个小小的酱油瓶,把毒药放在酱油瓶里,亲手灌进了海伍德嘴里。这个情节非常重要,那么酱油瓶在哪里,再说,海伍德就算喝了酒,喝醉了,但他并没因醉昏迷,他是一米八几的大汉,谷开来是一米六几的女子,灌药怎么进行?说谷开来进入房间,卫生间如何如何,她怎么进去、怎么出来的(没有公布监控录像?)

        张思之较早之前还质疑说,他怀疑现场是否是谷开来“下的手”。致海伍德之死的毒到底是什么?有人说氰化物,有人说不是,不管是什么,但他被毒致死是肯定的了。关键是这个毒来自何处,谁提供的这个毒,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个人到现在还不出来,不追究?我觉得,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
*吕柏林:“三步倒”是假毒狗药*

        有网友吕柏林说:官方所说的谷开来用于毒杀海伍德的“三步倒”毒狗药,不含或几乎不含氰化物,这样的毒狗药应该不算毒狗药,只能称作假毒狗药,这种假毒狗药只起致昏作用,只毒昏了海伍德,所以,合肥法院庭审时的证据只证明薄谷开来在海伍德“猝死”案中只犯了故意杀人未遂罪。

*谁提供的毒品?*

        美国明镜网去年4月10日曾报道:是重庆南岸区委书记夏德良给“薄的手下”提供的毒药,“谋杀了英国商人兼间谍海伍德”。还有报道说,这就证明,“谷开来通过重庆的黑道人物,借口自己做实验,弄到了毒杀尼尔的‘三步倒’毒狗药。为谷提供毒药的七名人员,后因涉嫌贩毒被捕”这种说法,是合肥公检法和有关方面后来共同虚构的案情。

        中国律师张思之还说,还有一个问题是,海伍德去世后,家属为什么能够同意重庆官方的结论,认为他是猝死?一个不喝酒的人,你说喝了酒,就算喝了酒,喝了什么酒,醉到什么程度,家属为什么不追问?在法庭上家属一言不发,为什么?这其中必然大有文章。

*海伍德家属沉默不言*

        海伍德死后,路透社报道,海伍德中国妻子王露露不愿意对媒体说话,因她已遭“封口”。有报道说,海伍德上世纪90年代在大连与王结婚,谷开来是介绍人。他们夫妇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在英国,海伍德的母亲也保持缄默。

        中国律师张思之还说,这个案件中唯一真实的东西,是海伍德的死亡,对于这么重要的一个杀人案件,由谁策划、怎样策划、有哪些人参与、如何实施,都审理得稀里糊涂。

*赵象察:谷开来在法庭的辩护*

        安徽的大学生赵象察说,谷开来在庭审发言中讲了几点。她认为,公诉方所说的作案动机不充分,她还为勤务兵张晓军开脱,希望能减轻罪名(张后来被判9年徒刑)。谷开来还说,王立军不适合作为证人出场,其口供系捏造。谷开来反复强调:“王立军太阴险了”。

*“案子被辩护律师毁了”?*

        赵象察进法庭参加谷开来案旁听,坐在北京律师沈志耕“附近”。沈志耕曾参与厦门远华案的辩护工作,是薄熙来家为其案聘请的律师。但是,赵象察说,律师已由司法机关指定,沈志耕只能旁听出席,“在案件开始不久,律师刚开始发言,沈先生就叹道:这案子被律师毁了”。

*陈礼铭:杀害海伍德,薄熙来知情否*

        中国旅美学人陈礼铭发表评论说,根据赵象察回忆的庭审记录,谷开来首先与王立军预谋杀害海伍德。假定这是真的,那么,这究竟是谷开来个人的意思瞒着薄熙来干的,还是薄熙来夫妇共同的意思而由谷开来出面实施?

        陈礼铭说,按赵象察回忆,11月14日,案发一日后,谷开来将自己的犯罪经过完整地告诉了王立军,王立军将其录音。那么,谷开来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犯罪经过完整地告诉丈夫薄熙来的?薄熙来了解情况后做了些什么?四位涉嫌包庇罪嫌的警官是在什么情况下,经由谁的指令这样做的?王立军制作的谷开来犯罪经过录音带在哪里?有没有作为罪证呈堂?为什么不能公开?美国领事馆手里是否也有一份拷贝?

*王立军为何要进入美总领馆*

        美国新出版的英文书《中国权贵的死亡游戏》一书还提到,人们会质疑,如果是王立军杀了海伍德,那他为什么还要往美国领馆跑?一位熟悉案情的人士说,王立军别无选择。到北京去?他的朋友告诉他千万别走这条路;找个偏远地方躲起来?他担心薄熙来迟早会找到他并把他抓起来。王立军知道,他掌握了海伍德之死的证据,因此有了生命危险,他提出政治避难,理由充分,对方肯定接受。另外,作为中共高官,他也能给美方提供有价值的情报。退一步讲,即便他的避难申请被拒绝,他要“出走”以及他要揭发海伍德之死的内幕,肯定会成为西方媒体头版或重要新闻,会引起北京的重视。王立军可以说,薄熙来策划采取行动,不让习近平顺利“接位”,这样也会引起高层之间的分歧,就会有人出来保护王立军,使其免遭薄熙来报复。王立军放手一搏成功了:他保住了自己的生命,毁掉了薄熙来的仕途。

*王立军“搞事”,政治局常委知情?*

        这本书说:2012年4月,一位其父曾是邓时代高官的“太子党”成员说,王立军把谷开来策划谋杀海伍德的消息,透露给了一位“政治局常委”。该太子党说,该常委让王立军推动这个计划,使得整个行动顺利成功。不然的话,王立军不敢如此有恃无恐。

        2012年2月初,薄熙来撤销了王立军公安局长的职务,让他当主管文教科技的副市长。王立军不服,想到北京找这位大员“告状”。但是,这位高干没让王立军这样干,因为身在北京的他“不足以保护”王立军。据说,正是这位高干让王立军到美国总领馆去“试试运气”的。这位太子党消息人士说,王立军当时根本不想到总领馆申请政治庇护,他当时唯一目的就是曝光薄熙来谷开来丑闻,使其成为轰动国际的大新闻,迫使江泽民等大佬对薄熙来采取行动,不采取这种破釜沉舟行动,是无法整倒薄熙来的,“薄熙来在北京的人脉和关系太深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