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rch 29, 2026

远观庄主:美国的政治癌变:从“哥德尔漏洞”到“非自由传统”基因

(2025-4-25,微信)

        库尔特·哥德尔,是出生于奥匈帝国的数学家、逻辑学家和哲学家。他以证明数学逻辑定理和论证数学猜想等杰出贡献而闻名。1918年奥匈帝国解体,哥德尔出生的城市成为独立的捷克的一部分,他也就成为捷克的公民。然而,由于他从小在奥地利德语文化圈中长大,对奥地利的文化和身份更有认同感,于是在23岁时正式申请恢复并获得了奥地利国籍。

        1930年代,欧洲局势恶化。纳粹势力的崛起和对知识分子的迫害,使哥德尔深感不安。奥地利在1938年被纳粹德国吞并后,有犹太背景的哥德尔感到自己在欧洲的处境越来越危险。1940年,他通过苏联横跨西伯利亚到达日本,然后辗转最终抵达美国,定居在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并任职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由于对纳粹政权深感恐惧,哥德尔希望获得一个更为稳定和自由的国家的保护,因此决定申请美国国籍。在他准备入籍面试时,哥德尔深入研究了美国宪法,发现了其中一个可以让美国制度合法地转向独裁的“逻辑漏洞”。他把这个发现分享给了在普林斯顿的朋友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和经济学家奥斯卡·摩根斯特恩。

        1947年12月5日,哥德尔应约参加入籍面试。陪同他的爱因斯坦和摩根斯特恩告诫他,不要跟移民法官太“认真”,不要讨论他发现的“漏洞”,担心他的公民申请会被拒绝。根据摩根斯特恩的回忆,在面试中,移民法官开始和蔼地跟哥德尔闲聊,随后基于哥德尔的欧洲背景和纳粹经历对他说:“先生,您肯定很高兴能成为这个伟大国家的一部分。这个国家永远不会成为独裁国家。”

        然而,这句话正好触发了哥德尔。他立即认真地回应说:“不,这不是真的。我知道如何让这个国家变成独裁国家 —— 而且是以合法的方式!”

        当哥德尔要开始解释他在宪法中发现的“漏洞”时,在场的爱因斯坦和摩根斯特恩赶紧插话,努力转移话题,试图轻松化解气氛。好在法官没有追问太多,也许觉得这只是一个古怪天才的奇想。哥德尔最终顺利通过面试,成为美国公民。

        从那之后,他没有公开发表过任何关于“漏洞”的言论。至今也没有人公布过哥德尔发现的“漏洞”到底是什么。哥德尔在美国宪法中的发现被后人称为“哥德尔漏洞”,成为一个历史之谜。他虽然在1987年就已经去世,试图破解这个宪法之谜的努力却一直在学者中继续。

        一些学者基于对政治现实和制度缺陷的观察猜测哥德尔的发现。

        有学者认为美国总统拥有广泛的行政命令权和国家紧急状态下的权力。根据现行法律,如《国家紧急状态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等,总统可以在宣布国家危机后临时掌握巨大的行政权力。如果这种紧急状态被滥用或无限期延续,就可能造成事实上的独裁统治,而法律体系缺乏及时有效的制衡机制。

        另有学者认为,美国制度高度依赖规范与传统而非纯粹的法律明文,如法院的自制、总统的遵法意愿等。如果总统选择系统性地打破惯例,而法院和国会不进行有效的约束,就会导致权力在行政部门集中,最终动摇宪政基础。哥德尔可能注意到,如果宪法默认总统的“善意执行”却没有强制性的制约机制,系统就可能被总统在逻辑上反向应用。

        还有学者认为,美国的选举制度并未明确禁止通过民主选举上台的反民主政权,即没有对候选人设置“忠于宪法”的实质门槛。虽然总统要宣誓“忠于宪法”,但难以强制。如果一个政党通过选票合法当选后就能够修改法律、废除宪法、取消议会制,虽然政治上令人震惊,但并非违反宪法。哥德尔可能看出,在“制度允许破坏制度”的情形下,美国宪法缺乏“自我保护机制”。

        最贴切的猜测也许是从逻辑学的角度判断哥德尔的想法。哥德尔以发现“系统内部无法自证一致性”著称。他在1931年提出“不完备性定理”,核心结论是:在任何足够复杂、能够表达基本算术的公理系统中,必然存在一些无法在系统内部被证明为真或假的命题。他的“第二不完备性定理”指出,系统无法在不借助外部工具的情况下证明自身的一致性。

        宪法作为一个自洽的规则系统,表面上具备自我约束和调整能力,如司法解释、修宪程序等。但从逻辑上讲,它可能无法从自身出发完全保障制度的本质不被颠覆。也就是说,宪法在形式上可能是完整的,但实质上可能存在“自毁机制” —— 正如哥德尔在数学中揭示的那样,任何系统都无法通过内部规则来证明自己的绝对安全。

        从逻辑学角度出发的观点认为,哥德尔在审查美国宪法时,可能意识到其内部逻辑存在一个合法路径通向非法统治的可能性。比如,通过民主选举上台后,动用宪法规定的修宪程序,合法地取消总统任期限制、解散国会或压制司法独立,从而建立一个形式上“合法”但实质上“专制”的政体。“哥德尔漏洞”不仅是一个法律问题,更是一个制度自我约束能力的哲学悖论。正是这种悖论,使得哥德尔在入籍美国时,对宪法表现出不寻常的严肃与警觉。

       从逻辑学角度对“哥德尔漏洞”做出了最为具体的论述的是佛罗里达州中部大学的法律学者和教授费尔南多·格拉-普霍尔。他的猜测的核心是:美国宪法内部的修宪机制本身可以被用来摧毁宪政民主制度。具体而言,美国宪法第五条允许通过适当的程序进行修宪,而这个程序本身没有实质性限制修宪的内容。因此,只要有足够的政治力量支持,总统或国会就可以推动一系列宪法修正案,合法地将民主政体转变为独裁体制,而不违反宪法的形式要求。

        美国宪法修正案可以通过两种方式启动:第一种是由国会提出修正案,得到众议院和参议院各自三分之二多数通过;第二种是由三分之二的州议会要求召开一个全国制宪会议,由该会议提出修正案。无论哪种方式启动,最终的修正案都必须经过四分之三的州(即38个州)批准,方可生效。

        这一机制看似保障了广泛共识下的宪法变更,但问题出于宪法第五条并未对修正案的“内容”设定任何实质性限制。也就是说,只要形式程序符合,即使提出废除总统任期限制、解除国会权力、限制言论自由,甚至彻底改变政体结构的修正案,在法理上都是可能合法通过的。相比之下,德国基本法明文禁止对“基本权利”、“民主制度”等条款进行修改,被称为“永恒条款”。美国宪法没有类似的内在保护。

        格拉-普霍尔看到了美国宪法对形式程序的绝对依赖是“哥德尔式的制度不完备”的体现:一个系统可能在逻辑上允许自身的解构,而无内部机制阻止这种自我否定。在极端情况下,如果一个强势政权或领导人通过操控国会和州议会,利用合法程序推动一套违背民主原则的修正案,就有可能通过宪法“自毁”宪法本身。

        哥德尔的发现和所有这些对宪法“漏洞”的研究,都是把“自由民主是美国政治的本质”作为前提。也就是说,宪法中导致自由民主自行消亡的“漏洞”,是构筑“自由民主”制度的美国先驱们的疏忽。然而,更为根本的问题是,“自由民主”是不是美国建国的前提?所谓“漏洞”是设计的疏忽,还是精心的设计?美国历史学家史蒂文·哈恩在他最近出版的颇具影响的《非自由的美国》一书中,对这个问题做了深刻的揭示。

        基于详尽的史料和严密的逻辑,哈恩认为美国的制度是建立在为男性白人精英的利益服务的基础之上的美国的建国思想、《独立宣言》、《宪法》以及由此形成的政治制度,是欧洲封建传统、宗教信仰、种族观念、等级意识、启蒙思想、资本主义、自由主义等的混合产物。这个产物反映了当时的历史局限,也揭示了理想与现实之间的鸿沟。

        哈恩指出,美国独立战争和建国过程中虽然高举“自由”、“平等”的旗帜,但这些理念在实践中极其有限。《独立宣言》和《宪法》在言辞上宣扬”人人生而平等”,保障人民权利,但当时的“人民”事实上排除了绝大多数人:女性、黑奴、印第安人以及没有财产的白人男性。

        建国精英麦迪逊、汉密尔顿等“联邦党人”,担忧民众在政治上拥有太多权力而威胁到新兴共和国的稳定和维护私有财产的秩序,视直接民主为“多数暴政”,因此构建了一个以自由为名但实质上排斥广泛民主参与的政治架构,在宪法中刻意设计了与"人民主权"保持距离的政治制度。选举团制度、参议院的设立、总统的强大权力,以及对联邦法院的终审权授予,都是为了限制直接民主。

        这种建国时的政治设计为日后的“非自由传统”奠定了基础:国家可以在形式上维持宪政民主的外壳,却在实质上通过制度性安排压制反对声音,限制多数群体在政治上发挥作用。这种“非自由传统”如同遗传密码,深植在美国的政治基因之中,在后来的历史中反复衍变显现,主要表现在种族压迫、排斥异己、限制民主参与、强化国家控制等方面。直到今天,美国政治和制度的这种基因又在新的国内和国际环境中衍化出目前的政治格局和社会冲突。

        特朗普的出现,就是美国政治中“非自由传统”基因的再次显现。这种基因让特朗普的政治权力得以横向和纵向的扩充。

        在纵向上,特朗普广泛援引和实践“单一行政理论”,扩大总统权力。这个理论主张,美国宪法第二条赋予总统“全部的行政权力”,因此总统不仅是行政部门的最高负责人,而且拥有完全的权力指挥行政机构和解雇行政官员。特朗普将这一理论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极端,强化对联邦官僚体系的直接控制、限制独立机构的独立性、削弱司法与国会的制衡作用,以及强化总统个人对法律解释的最终权威。

        在纵向的具体措施上,特朗普强调总统对行政机关的绝对领导,试图解雇或边缘化那些在政策或法律解读上不彻底顺从总统意志的联邦官员,特别是司法部、联邦调查局等关键部门的领导人。他还提出“F类职位”行政命令,试图重新划分联邦公务员职位的类别,以便总统可以自由地解雇原本受到公务员保护制度保障的人员,从而将原本较为独立和专业的行政体系转变为忠诚于总统本人的政治机器。

        在横向层面,特朗普则表现出对其他权力机关的不信任和敌意。他频繁攻击国会的调查权,限制国会的监督作用,以“行政特权”为由拒绝配合多项国会传票。同时,他对司法系统表现出高度的不尊重,公开批评法官,质疑法院裁决的正当性,肆意要求司法机构“敬让”和停止审查总统的决定。

        特朗普甚至直接挑战法律本身的边界。他在执行移民政策中援引1798年的《外国敌人法》驱逐外国人,认为总统完全掌控解释与执行法律的权力。在行政命令的起草与执行中,他绕过传统的法律审查程序,由白宫法律团队直接解释法律条文的含义,将“总统意志”等同于“法律解释”本身,极大削弱了司法部与传统法律机构的独立作用。

        美国共和党控制下的国会已经对特朗普没有任何制约作用。作为司法机构的法院,即使做出对特朗普不利的判决,也难以执行。特朗普最乐于引用第七任美国总统安德鲁·杰克逊的话:“约翰·马歇尔作出了判决,那就让他来执行吧。” 意思是:法院虽然有权裁决,但没有执行权;总统可以选择无视。

        在特朗普时代,美国政治中“非自由传统”基因的衍变已经呈现出癌的症状。如果内部没有“自由民主”基因相应的抗衡,而外部又没有足以有效的治疗,“非自由传统”的癌变将给美国的政治机体带来致命的后果。

        “哥德尔漏洞”之谜也许永远无法真正破解。然而,如果“非自由传统”就在美国的政治和制度的基因之中,而美国的宪法和制度就是这种基因的结果,那么所谓的“漏洞”就根本不存在。不管哥德尔发现的是什么,都不是“疏忽”造成的“漏洞”,而是政治制度上的精心设计。

相关英文信息:

库尔特·哥德尔(Kurt Friedrich Gödel)

奥斯卡·摩根斯特恩(Oskar Morgenstern)

“哥德尔漏洞”(Gödel's Loophole)

“不完备性定理”(Incompleteness Theorems)

费尔南多·格拉-普霍尔(F. E. Guerra-Pujol)

全国制宪会议(constitutional convention)

史蒂文·哈恩(Steven Hahn)

《非自由的美国》(Illiberal America)

单一行政理论(Unitary Executive Theory)

“F类职位”(Schedule F)

《外国敌人法》(Alien Enemies Act)

安德鲁·杰克逊(Andrew Jackson)

“约翰·马歇尔作出了判决,那就让他来执行吧。” ("John Marshall has made his decision; now let him enforce it.") 


Sunday, March 8, 2026

张雪忠谈华川粉

微信,2026-03-08 

       以前,虽然读过一些研究著作,我仍一直难以理解,为什么曾有那么多普通的德国人会服从命令,心安理得地把成群成群的人送进毒气室。最近,目睹了许多川普的华人崇拜者的表现,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解了。不久前,古德女士和普雷蒂先生被ICE当街枪杀后,这些华人根本就没有认真研究过美国的相关法律和判例,便宣称“在美国警察让你停车你不停,就可以击毙你”,“带枪靠近警察,警察就可以击毙你”云云。

        在165名伊朗女性小学生被炸死后,这些华人又斩钉截铁地说是伊朗当局干的,尽管各方面的证据和信息,包括美国军方调查的初步结论,都表明是美军干的(清不要误会,我一直都认为伊朗的神权统治很邪恶,蛋这并不意味着,在涉及具体事件时,我们可以无视事实和真相)。在被记者问道此事时,川普非但毫无歉意,而且满口谎言。这也完全无法引发他的华人崇拜者的义愤。在这些人眼里,既然川普干掉了哈梅内伊,死掉一两百伊朗小学生又算什么。

        现在,我越发佩服阿伦特对“恶之平庸”的研究,以及她天才的洞见:(1)人一旦陷入对政治偶像的狂热崇拜,就不再会在意事实和真相;(2)这种崇拜,加上对自身立场之正义的确信,会让人好不怜惜无辜者的生命与尊严。

Thursday, March 5, 2026

英国《卫报》:特朗普的愚蠢之战

 2026-03-01

作者:英国《卫报》西蒙·蒂斯德尔 (Simon Tisdall)

        我们无法预知这场愚蠢、鲁莽的袭击将如何收场——但新的仇恨将被播种,恐怖主义的世仇将被埋下,而最终,几乎达不到任何目标。 

   他们永远吸取不了教训。又一次,一位好战的美国总统释放了压倒性的军事火力,企图迫使一个主权国家屈服。又一次,公然的谎言和夸大的指控被用来为袭击辩护。虚伪的美国外交成了预谋侵略的遮羞布。盟友的告诫被唾弃,联合国、国际法和公众舆论被无视。这背后缺乏民主的授权。而且,一如既往,几乎没有可以衡量成功的明确目标,更没有长期的计划。

   现在,正如过去一样,这场今天发生的、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起的、可预见的、且显然是无限期的再次扩张侵略,其结果将是即刻蔓延的混乱。平民将被杀害,儿童将沦为孤儿,家庭将支离破碎。地区动荡和国际油价恐慌将紧随伊朗已经开始的报复行动而至,而德黑兰的盟友——真主党和胡塞武装——也可能参与其中。新的仇恨将被播种,恐怖主义的世仇将被埋下。西方的敌人将欢呼雀跃。而几乎没有任何具有持久价值的东西能被实现。这曾是美国领导的阿富汗和伊拉克干预行动失败后的苦果。今天,轮到德黑兰来承受这一场腥风血雨了。

  是多么令人沮丧——又是多么不可原谅!过去的教训竟然没有被吸取。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位在21世纪当选的美国总统,仍然相信通过枪杆子来对世界颐指气使是有效的、被允许的,更遑论是否合乎道德。美国究竟凭什么认为自己有权这样做?

  虽然存在某些差异,但唐纳德·特朗普对伊朗的围攻与小布什2003年灾难性的入侵伊拉克之间的相似之处令人震惊。这两场危机都符合一个更大的模式,即可以追溯到越南战争——以及1953年中央情报局(CIA)领导的伊朗政变——的那些最终失败且代价高昂的美国干预主义。特朗普曾承诺避免海外冒险。惊喜吧!他撒了谎。任何相信他已经彻底改变了美国与世界交往方式的人,都应该回顾一下这段1945年后帝国主义傲慢的肮脏传奇。在这方面,他与前任并无二致。

   特朗普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自私自利表现得如此露骨。尽管他今天声称希望伊朗人民获得自由,希望伊朗成为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他绝非伍德罗·威尔逊——威尔逊在1917年为美国投身一战辩护时曾说必须让世界对民主安全。(后来证明,威尔逊指的是欧洲的民主,而非非洲、中东和亚洲殖民帝国里的民主。)在今年1月袭击委内瑞拉后,特朗普直截了当地承认他只是想要石油。然而在其他方面,现在发生的一切感觉非常熟悉。

   像小布什一样,特朗普制造了一场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危机,并实际上将自己逼入死角。他成了自己强加的期望的人质,因为他推翻了自己去年关于抹除伊朗核能力的虚假主张。像小布什和他的共犯托尼·布莱尔一样,特朗普刻意夸大威胁。他在国情咨文中未经证实的说法——称德黑兰的弹道导弹很快就能到达美国领土——让人想起美英关于萨达姆·侯赛因传闻中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那些臭名昭著的谎言。以色列声称发起了先发制人的打击,这同样具有误导性。没有任何明确证据表明伊朗当时正准备发动攻击。相反,在去年6月遭受美以破坏性的猛攻后,伊朗一直拼命希望维持和平。

  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宣称伊朗一再拒绝放弃核武器。这并非事实。从最高领袖到下层,伊朗政权在20年间一再做出这一承诺。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上周再次表示,伊朗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会开发核武器。各方说法不一,但事实是,无论是美国、联合国核查人员,还是以色列极度敌对的领导人本雅明·内塔尼亚胡,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伊朗计划或想要制造核弹。

  在袭击发生前,尽管阿拉伯和欧洲盟友担心地区战火蔓延,特朗普仍拒绝界定其目标。现在,他提出的要求几近妄想。他说他正寻求(再次)抹除伊朗的核设施,摧毁其弹道导弹,摧毁伊斯兰革命卫队(或接受其无条件投降以换取完全豁免权),并以某种方式摧毁伊朗在该地区的盟友代理人力量。

  特朗普还在公开鼓励伊朗人民起义推翻政府,他此前曾宣称政权更迭是可能发生的最好的事情,并承诺援助即将到来。但他没有说明如何在不部署地面部队的情况下实现这种变革——就像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那样,占领该国数年,并对抗无休止的叛乱——而美国并没有提供这样的部署。当老布什(即乔治·H·W·布什)在1991年海湾战争后向伊拉克人发出类似的呼吁时,随后发生的是萨达姆未被击败的政权对什叶派穆斯林民众的大规模屠杀。  

      “这可能是你们几代人中唯一的机会,特朗普在呼吁全国起义时说,多年来,你们一直请求美国的帮助,但从未得到。没有哪位总统愿意做我今晚愿意做的事。现在你们有了一位给予你们所想的总统,让我们看看你们如何回应。然而,之前的总统之所以没有在伊朗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是有充分且理智的原因的。这绝非什么礼物,而是对无政府状态和混乱的极不负责任的邀请。它可能引发伊朗国家分裂成众多的民族和宗教组成部分,并引发一场将地区国家卷入其中的灾难性内战。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责任在于特朗普。这是愚蠢到了极点。

  特朗普给美国人和世界带来了呈几何倍数增长的危险——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历史反常现象,而是因为他反映了美国过去最糟糕的冲动,巴拉克·奥巴马的前副国家安全顾问本·罗兹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警告说。特朗普代表了虚荣的美国例外论这一根深蒂固的问题。是什么样对自己特殊性格的先天自信,引导美国政府试图控制一个既不想屈服于我们的意志、也不相信我们的霸权的世界?罗兹质疑道,我们现在正进入另一场被包装成必要性的侵略痉挛。

       特朗普第二次在显然计划袭击的同时向伊朗提出谈判。现在很明显,本周在日内瓦的谈判只是一场虚伪的表演。也没有迹象表明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在设定了最高目标后会很快停止攻击。这样做将暗示失败。特朗普想成为那位最终洗雪1979年伊朗革命期间美国屈辱、并将伊朗带回西方阵营的总统。他还想要一场胜利来给11月中期选举的选民留下深刻印象——一场能重振其低迷支持率的胜利。至于痴迷于伊朗的内塔尼亚胡,他想要的是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以以色列新殖民主义条件为基础的永久安全保障。

   目前尚不清楚这场危险、欠考虑的干预将如何结束。尽管据报道领导层目标(指最高领袖大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及其亲信)正遭到攻击,但在目前,政府突然崩溃的可能性仍然很小。由此可以预见,该政权虽然受伤且实力削弱,但仍将继续构成严重的、甚至可能更大的国内和国际挑战。伊朗无法通过轰炸变成运转良好的民主国家。它所代表的对西方的蔑视,也无法通过社交媒体上的帖子来消除。只要哈梅内伊或指定的宗教继任者掌权,残酷的镇压和地区挑衅就会持续存在。

   尽管如此,共识依然存在,和平共处的基础也可以建立。民主自决、政治自治、个人权利和坚持道德原则的概念,对于像特朗普和哈梅内伊这样控制欲极强的威权主义者来说是眼中钉,但对他们国家的子民来说却并非如此。就像波斯皇帝一样,国王唐纳德真正想从伊朗人那里得到的是屈服、贡品和顶礼膜拜。他也要求国内公民表现出同样充满恐惧的忠诚。

  尽管存在所有的仇恨煽动、相互无知和虚假信息,绝大多数美国人和伊朗人其实站在同一战线。他们共同的敌人是暴政。他们的领导人才是问题所在。这场战斗本没有必要。